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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栏】杨卫:脱离“玩世”的方力钧——我嘲笑崇高,但是我崇尚尊严

雅昌艺术网专稿 严虹 著 2017.11.27

方力钧——100个人口述实录方力钧的艺术历程》封面

  2017年5月,青年女作家严虹主编的《方力钧——100个人口述实录方力钧的艺术历程》由中国青年出版社正式出版。严虹采访了上百位嘉宾,希望通过这100个人物口述实录的讲述,用100条纵横交错的人物线索,刻画出一个优秀艺术家有血有肉的成长历史,让读者全方位地了解方力钧多维度的艺术人生和他所处的那个时代,以及由他引发的艺术现象、艺术事件是如何发生和发展,并构成一部中国当代艺术史。此篇文章为杨卫口述。

  更多内容尽在[雅昌《方力钧》专栏]

  人物采访:杨卫,艺术评论家,策展人

  采访时间:5月15日下午1点

  采访地点:丽都星巴克

2000年,方力钧在宋庄工作室

  方力钧这个人,第一是懂得感恩,也就是说他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高。他会把握机会,把握机会以后又不会停留在这个机会,还会更高地攀岩。我不知道这是他天生有这个素质,还是在后来培养出来的,但我感觉有些东西是他后天练出来的。他经常满世界跑,结识各种各样的人,加上他好学,又善于学习,海纳百川,所以,便有了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做一个大艺术家,都得有这样的素质,如果仅仅停留在本能的状态,肯定成不了大艺术家。像方力钧这种人物,已经是一个时代的标志了,他必然会这样丰盈自己。这里面会有一些先天因素,比如勤奋、聪明等等,但后天的因素,如经验、机遇等等更重要,是造就今天方力钧的前提。我记得方力钧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给我的印象很深,他说我嘲笑崇高,但是我崇尚尊严。”——杨卫

  关于方力钧,我在《历史的后花园》一书里写过,我去圆明园画家村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方力钧,但是那会儿还不认识他。那是1993年春天,那时候我住在魏公村,听说有个圆明园画家村,有还有很多画家,我就去找。具体位置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瞎找,找到圆明园旁的达园宾馆门口,这是去圆明园画家村的必经之路。我走到这时看到有两个人,一个长头发,一个光头,两个人一起往巷子里面走。我一看他们的气质,感觉很像艺术家,就在他们后面跟着,我想他们去的地方,肯定就是传说中的画家村了。我跟着他们后面走,走到里面以后,才发现那里面有个小村子。这时候他们俩就准备散了,我一看散了以后我就找不到人了,得赶紧问哪儿有画家。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走上前去就问方力钧,我说这哪有画家?他说这里都是画家呀,然后就走了。这是他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这个细节我还写到《历史的后花园》里面了。

  那时候光头还不多,但是方力钧这个光头却是很有画家的气质,一看就是艺术家。那个长头发的是杨茂源,他的头发很长,但是前面却很短,只有后面长,长到快到腰间了,一看也是艺术家嘛。这是他俩给我的最初印象。后来,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叫黑同的画家,然后通过他就搬到圆明园了。搬到圆明园以后,听的最多的名字就是方力钧。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那时候他也是刚出名,但圆明园的很多人都说方力钧怎么怎么厉害。那年春天,我住进圆明园的时候,方力钧已经开始参加一些国际展览了。圆明园的人不多,所以到处传嘛。我就想方力钧是谁呢?虽然圆明园小,但也有上百号人,1993年左右已经有一两百号人了,这么多人,那么到底谁又是方力钧呢?虽然都在一个村里,但其实不容易见到。那会儿的圆明园也有点像现在的宋庄,大家都是呆在自己房间里画画。

1980.9.16 方力钧上中专之前的自画像 39.4X27.2cm 素描 1980年

  后来是通过一个叫刘峰的艺术家,他要在中央美院画廊办展览。他认识方力钧,所以准备去请方力钧,我就说那我也跟你一块去吧,这样我就跟着刘峰去见了方力钧

  方力钧他们在西村,西村是圆明园比较好的位置,都是不错的院子。我们那时候都住在后面,后面就稍微差一点。刚好那天方力钧从他的工作室出来,骑着自行车,那是已经是冬天了,天气有点冷,他带着一顶遮住耳朵的冬帽。因为是光头,冷嘛,圆明园很冷的。刘峰说他就是方力钧,我一看,这不是我进圆明园问路时的那个人吗,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像什么名人嘛。那时候确实看不出来,方力钧就像个坏小孩一样,戴着一顶冬帽,那种冬帽我们已经很多年不戴了,是很土的那种。他就戴着冬帽骑着自行车,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打了一声招呼说了两句话,他就走了。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但我们在圆明园时期,其实没什么什么交往,每次只是见面点个头,淡淡的。

  我在圆明园时期跟伊灵交集最多。圆明园的艺术家分三个层次。第一拨像方力钧他们,都是埋头在画画,基本上不太跟外面交往;第二拨像伊灵、鹿林等等,则天天在喝酒,花天酒地的,那时我也好几口,所以跟喝酒的人关系比较好;第三拨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就像我这样的吧。后来,我们就开始搞“艳俗艺术”了,那是1994年的事情。1993年将近一年,我几乎天天在喝酒,因为要熟悉情况嘛。起先我谁也不认识,就花了近一年时间把圆明园这些人大概认识了一遍,也大概知道画家村是怎么回事了。到了1994年,我才意识到要做点事情,后来就开始搞“艳俗”。在搞“艳俗”的过程中,就开始和方力钧他们发生一些关系了。毕竟都在这个大的艺术潮流里,不像伊灵、鹿林他们那些“散仙”,完全“野路子”,光是自己画画,不管艺术史是怎么回事,也不管别人怎么评论,他们是属于这种类型的艺术家。但我还是喜欢思考,觉得应该在艺术史的逻辑里面做工作,虽然我刚到圆明园时并没有画画,但心里还是在想这些问题。

  我是1993年春天搬到圆明园的。1993年到1994年夏天,整整一年时间我什么都没干,除了喝酒、认识人,就是看些杂书,思考些问题。曾经也在这个期间写过一点东西,反正是在做积累吧。这期间我开始比较清晰地知道艺术史的逻辑了,原来只是朦胧地知道“85”是怎么回事,但并不很清晰。尤其是方力钧这些人刚出来,我开始还有点接受不了,最早我从1992年广州双年展上看到王广义的大批判,感觉很奇怪,这也是艺术吗?我还是心存疑问。后来在圆明园看到方力钧画的这种东西,我也很不理解。因为我们原来受的影响,还是80年代那种特别厚重,特别有力量,特别有悲剧情怀的作品。现在突然看到方力钧画的这种画,调侃加嬉戏、轻飘飘的,包括王广义画的“波普”,都跟我们80年代所理解的艺术观念相违背。这就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来清理自己的思想,至少对我来说是有这方面的困境。所以,我花了一年多时间来自我清理,后来慢慢地也就逐渐接受这种类型的艺术了。但接受也是基于1989年之后的现实背景,假设没有这个背景的话,可能中国的艺术还是会按照80年代的轨迹在走。在这种情况下,像方力钧这些人,是重新开始以个体人的状态来审视现实。这是我在圆明园花了一年时间慢慢搞清楚的,搞清楚以后,就跟徐一晖等人一起开始做“艳俗艺术”了。做“艳俗”也是有针对性的,一方面继承了“玩世”、“波普”的系统,想和“玩世现实主义”、“政治波普”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当时有这样的野心。另外,我们做“艳俗”也是反对“85”时期的悲剧、苦难、宏大叙事,消解一切意义。那么这个立场和态度,显然是受了方力钧的影响。

1995年,方力钧在宋庄

  方力钧是1993年底才开始到宋庄买房子的,这期间他并没有离开圆明园。真正离开是1994年,这时期也正好是他事业的旺盛期,他需要出大量的作品。他在出大量作品的时候,正是我们开始搞“艳俗”的时候。方力钧彻底离开圆明园,应该是1994年夏天,偏秋天了。之前,他在圆明园关起门来画画,宋庄的房子买了后尽管要打理和装修,但他交给他哥哥去弄了,因为他哥哥懂建筑。另外,他父亲也很能干,可以帮他打理很多事情。所以,他可以抽开身来专心画画,不像有些人所有杂事都要自己打理,因此分散了很多精力。

  自从1993年底方力钧在宋庄买了房子以后,又有不少圆明园画家陆陆续续迁移到宋庄。这个对我们的冲击也很大。我记得应该是1994年夏天,偏向于秋天那会吧,突然间感觉搬走了一大批人。当时,圆明园天天有人说,要走了,要散了,就是因为方力钧他们搬走了。其实真正走了的人也不多。就是方力钧、岳敏君他们几个人先离开了,当时杨少斌也在宋庄买了房子,但是杨少斌一直到1995年初才走,也是一直在收拾房子。这一阶段我和方力钧并没有直接的交集,唯一的一两次见面是在老栗(栗宪庭)家里面。

  那应该是1995年左右吧。我们到老栗的家里玩儿,每次老栗都会把方力钧喊上。1994年到1995年初,我们的“艳俗艺术”也已经成型了,也有一帮人在搞,我们偶尔也会跑到宋庄去找老栗,那时候老栗的房子也是刚刚收拾出来。每次我们去的时候,老栗都会把方力钧等人叫上一起吃饭。这时候,我和方力钧才开始有直接的交往。这时候,他已经出名了,1995年以后他就很有名了。

  还有一次,我记得是王广义的房子落成。1995年王广义在大兴买了一个别墅,他是中国当代艺术家里第一个在北京买别墅的。1995年左右,大部分搞当代艺术的,就像我们连房子都租不起。另外,我记得王广义也是很早买车的,反正那时候王广义的车是艺术家中最好的,因为他自己不会开车,所以还雇了司机。他的房子落成的时候,搞了一个庆祝仪式,约了很多人去玩儿。我也去了,还打了一辆黄面的,好像是在建国门那里与一群人集合,好大一个车队,那时候就明显有贫富差距了。方力钧当时也有车了,是一辆切诺基。岳敏君也有车。他们都开着车,所以一排车队全是那种吉普,只有王广义开的是一辆黑颜色的高级轿车,具体什么牌子我忘了,总之是很好的车。

  在我当时的印象中,艺术还是80年代的记忆,最牛的艺术家肯定是王广义、丁方等等。与丁方和王广义他们这些50后相比,方力钧是60后,他虽然比我大几岁,但在那些人50后面前,他还算小弟,那些人是早在“85”时期就已经出名了。所以,王广义总是给人一幅大哥的样子,而方力钧跟我们年龄比较接近,所以,没觉得他有多么重要,尽管他那会也已经出名了。

  那次聚会我印象很深。其实,王广义的别墅并不大,可能也就两三百平米,但在那个年代已经不得了啦,我们才租十几平米的房子。那时候,王广义确实很牛,他也是第一个走上国际舞台的中国当代艺术家。1993年,他的作品就已跟安迪·沃霍尔一起展出了,那是可口可乐公司赞助的一个展览,就是把世界上画过可口可乐的作品一起拿出来展出,刚好王广义画的大批判里有可口可乐,安迪·沃霍尔也画过可口可乐,所以他们也就同时展出了。这个展览某种意义上比威尼斯双年展还重要,为什么?因为这是中国艺术家跟世界大师一起展出,过去只是在书本上看到安迪·沃霍尔这些人,如今王广义却能跟他们一起展览了。所以,我们都很羡慕,也有点崇拜。只有方力钧那天很轻松,随便转了一圈就走了,不像我们一直留在那里。因为王广义在别墅搞了一个西式的party,有很多酒和不少西点。那时候,我们都还没体会过这种西洋式的party,在王广义的大别墅里面做party,有吃的,又有酒喝。所以,我们这些从圆明园来的人,都赖在王广义那里没走,喝得很尽兴,反正也不用开车。但方力钧却不像我们,他转了一圈后,就开车离开了。感觉他没有把这些看在眼里,这个也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后来,方力钧到宋庄以后,我去过几次宋庄,也去看过他在宋庄买的房子,确实跟王广义不太一样。方力钧的房子有点过去老地主的味道,比较接地气,也很舒服。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两进院,但是收拾得很舒服,有阳光房,感觉既便于工作,又有生活的节奏。这个也给我很深的印象。

  真正在什么时候发现方力钧很厉害呢,是在1995年的时候,他盖新的大工作室。原来只是感觉他有点玩世不恭,出名也很早,应该有点钱,但是不至于有那么多钱,我想他可能就是卖过几张画而已。但是1996年他在宋庄盖的大工作室,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原来我想象能够有个一两百平米的空间已经不得了了,因为过去我租房子顶多也就几十平米,结果方力钧盖了六百平米的大房子。那应该是当时中国当代艺术家里面最大的工作室,一下子就把我们惊呆了。让我们感觉到他的实力,原来他有这么多的钱。另外,就是感觉到他有很大的气魄。在我们原来的想象中,王广义似乎已经顶头了,两三百平米的别墅,而方力钧的房子却超出了一倍,这样一下子就让我们刮目相看了。毕竟王广义比方力钧年龄大不少,积累肯定要比方力钧多。方力钧1996年盖工作室的时候也就30岁出头,出道也没几年,钱不至于有这么多,但他竟然敢这样做,确实让我们刮目相看,我当时就觉得,他有可能会引领一个时代。在我们原来的印象里,一直是把王广义放在前面的,但1996年开始发生一点变化,方力钧慢慢排在前面了。这是在我的记忆里,印象比较深的一个细节。

  更重要的,是后来看到方力钧的大版画出来。在此之前,他有两类作品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类是“玩世现实主义”的光头咧嘴笑的那个系列,还有一类是游泳的系列。这些都是1996年以前的作品,相对来说也比较写实,属于那种概括性的写实。但是从1996年以后,他在大工作室搞出来一大批巨幅的版画,大概有十几米大,这没有一定的大空间是做不出来,因为它超出了比例,一个脑袋可能就有两三米那么大,超出了人的想象。这批作品是方力钧非常重要的作品,一方面他的语言更简练,更有力了。另外,这批作品比他原来的东西也更深刻,虽然仍是消解,仍是那种玩世不恭,但这批版画作品却有了很多苦涩的感觉,尽管表面上还是在嘲笑,但里面隐含了挣扎、呐喊和苦涩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作品里的信息量开始多了,不再是简单的“玩世现实主义”。其实也是在1996、1997年以后,方力钧开始慢慢有意识地远离这个称呼,把这个标签有意识地往外摘。实际上,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问题,如果仅仅只是停留在“玩世”阶段的话,走不长。显然,方力钧还是希望自己的艺术生命能够更加长远。所以,这是他有意识地改变。一方面,他做出了这批新的版画作品,另一方面,他也很有意识地远离“玩世现实主义”的概念。大概是在1998年和1999年,他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给我的印象很深。他说“我嘲笑崇高,但是我崇尚尊严。”这句话让我一下子找到他脱离“玩世”的有力证据,不然,如果他仅仅只是停留在“玩世”的阶段,那么艺术生命可能早就结束了。因为那个东西只是消解,如果不往深里延伸的话,他可能只有几年的生命。

  从这个角度看,在90年代中后期,方力钧就已经让我们开始刮目相看了,也是在这个期间,我放弃了做艺术,转向了艺术批评。我为什么会对方力钧这个转型很有兴趣呢?因为我开始做批评了,所以我更敏感一个艺术家的转型,关注他为何转型?要转到哪里去?我更关注这些东西带给我的思考。我曾专门为方力钧写过四五篇文章,比如在《通州艺术家演义》里面写过他、在《历史的后花园》里面写过他、在《41个人》里面也写过他,另外我还在《传记文学》杂志上写过他,近期的文章也在写他。

  我是1996年搬到宋庄的,我搬到宋庄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一二十个艺术家了。这期间,我和方力钧交往也不多,只是偶尔会一起吃个饭,我跟王音住得很近,而王音却是方力钧的好友,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会偶尔喊着我。我印象中每次吃饭,几乎都是方力钧买单。在这样的过程中,他很自然就变成大哥了,其实他的年龄比很多人都小。他比王音大一点点,比杨少斌、岳敏君都小,但是无形中他却变成了大哥,而且他给人的感觉很会照顾人,往往每个人都会照顾到。他有截然不同的两面性,怎么说呢,他像一个刺头,争论问题他永远要跟你不一样,但是他在生活上又很会照顾你,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觉得他是情商、智商都非常高的人,尤其情商可能更高一些。

  “89”之后,大概有三四年时间,很多人都无心创作,心是乱的。有的人有心创作,但是又没条件。像我们在圆明园的时候,都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为生计发愁,谁还有心思坐下来踏踏实实地做作品。所以我们看到圆明园的大部分作品都是表现性的,很狂躁,不像方力钧的作品那么完整,画得那么深入。我想这跟他当时的处境肯定是有关系,方力钧那时就有一定的经济保障,而且他在圆明园租的工作室是独院,他经常把院子从外面锁了,假装里面没人,而躲在里面画画。那时候他就有这样的心计,已经料定自己要出一批经典作品。第二,他也有这个条件,这两方面他都得具备,这两点构成了方力钧成为“89”后代表人物的前提。当然加上自己的智慧,再加上老栗的推动。他和老栗又是老乡,可以说是各种机缘巧合,促成了方力钧这样一个人物的诞生。这些元素是缺一不可的,缺一个都没有今天的方力钧

  我在1999年左右,就彻底放弃创作转入批评了。这之后,我跟方力钧略微多了一点接触,因为要做批评,就有了更多的接触。2000年以后,有一段时间我搬到通州住了,这个阶段偶尔会去宋庄。那时候也是方力钧比较勤奋的阶段,那时他面临第三个创作高峰。第一个创作高峰是在1992至1993年,第二个创作高峰是在1996至1997年,第三创作高峰是在2001、至2002年左右。从2000年以后,他一方面画画,另一方面开始做餐厅。大概是2002年左右他做了个餐厅,在朝阳公园附近,名叫“茶马古道”,是个很大的餐厅。他的人生状态也由此发生了变化,就是说他已经不再局限于美术界了,我们过去还在混美术界,他却通过几年时间的积累和运作,迅速地成为了当代艺术界的明星。到了2002年,当美术界还在折腾的时候,他突然间打开另外一扇大门,走到时尚里去了。

1992年,方力钧在圆明园工作室

  做餐厅的话,就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明星、官员、企业家、包括各种领域的艺术家。这时候方力钧的作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这期间他的作品还是次要的,并没有太大变化,无非是比过去画得更轻松一点,更游刃有余一些了。而他的人生却发生了重大变化,他在这期间完成了一系列重要的事情。他开始经商、结婚、生子,把个人事业进入到产业化的生产,全是在那几年完成的。这之后,方力钧变成了一个产业,变成了一个文化品牌。

  40岁左右,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时期,进入中年了。后来到2005年我就和方力钧发生了最为直接的联系,促成这个联系的原因,就是整理关于圆明园十年的文献。这个事情最早是王音提的建议。他找了我,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做批评了,我是圆明园的艺术家里唯一转向做艺术批评的。后来王音又找了方力钧,开始是我们三个人商议,因为2005年是圆明园解散的第十年,当时就想做一个圆明园的文献展,将那段历史保留下来。这个想法有了以后,通过方力钧的号召力,岳敏君、杨少斌、祁志龙、张洪菠、摩根,伊灵,还有迟耐等等,圆明园这些有头有脸有钱的人,就每个人拿了1万块钱直接交给我,委托我来做这个事情。这期间我开始跟方力钧发生实质性的工作关系,包括招助手,开始文献展的工作,都是由他牵头我来实施的。这个事情做了有一年多,到2006年的时候,他又引见了天津泰达美术馆的馆长马惠东,并把圆明园资料的整理工作委托给泰达来做,马惠东就把原来每个人拿的1万块钱给退还了。委托给泰达以后,我就没再做了,就去做别的了。

  在这期间,有几个事情让我印象很深,第一是方力钧参加了我最早做的展览,即跟范迪安、殷双喜和高岭合作做的“2005年中国首届当代艺术年鉴展”。这个展览的要求,就是每个艺术家的作品都要拿出来拍卖。当时,方力钧他们已经是明星艺术家了,一般不会愿意拿出来拍卖。于是,我就去找方力钧,他就给了我一系列的小画,好几张。当时给的价格还非常低,等于是给我们这些批评家捧场。这个细节给我印象很深。还有就是泰达接手圆明园这个事情以后,购买了大量的作品。2005年艺术市场还没兴起,火是火,但是价格没起来,真正艺术品价格起来是2006年夏天以后。2005年的时候,一张作品卖到几万都算是不错的价格。按照2005年的行情,当时通州的房子才三四千一平米,那么一张画卖10万块钱,卖几张就能买一套房子。而当时泰达就以这样的价格买了不少作品,有杨茂源的,有王音的,有刘彦的,有伊灵的等等,反正买了不少作品。一方面我也出了一点主意,但背后主要还是方力钧在推动这个事情。也就是说,他在自己出名以后,不单是考虑自己的事情,还一直在关照周围的朋友,在背后帮助这些人。这个细节给我印象也是蛮深的。

  我跟方力钧交往一直不是很密,始终是那种淡淡的君子之交。这几年,他偶尔回宋庄会打电话约我喝一次酒。我去他的工作室也是因为有事情,有时候是别人找我联系方力钧,都是谈工作。去了他的工作室,也就是待一会儿。最近去他工作室,看了他画了大量的水墨。我还说了一句,好像到现在是他艺术上的第三个阶段,2002年以后虽然是第三个阶段,但是那个期间的作品我并不看好,不典型。现在这个第三个阶段,他开始回归于中国文人的状态了,就是由心而走,随性而为,不再刻意,而是看到什么东西就画什么,又回到游刃有余的状态了。而且越来越重视人的情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是中国传统文人的追求和品质。跟早年的过于激烈、过于对抗的那种情绪有不一样的地方。他的人也是这样,变得越来越随和。他原来总喜欢挑刺,跟谁说话都会带一点调侃,现在越来越随和了。

  方力钧的生命力和源生力比较强,身上一直有一个东西在拱。另外一类人,比如像我这样的,就要文气一些,有时候需要外力触动才往前走,要是外力没有了,自己很容易就塌下来,但方力钧属于源生力。所以有时候方力钧头一天喝酒,喝到半夜两三点,早上6点钟就起来了,像我们永远都做不到。他这种能力一方面是身体素质,另外一方面是炼成的。第一届“艺术长沙”我印象很深,方力钧参加了第一届“艺术长沙”。那是2007年,开幕当晚的筵席,有将近100桌,他到每一桌都拿白酒敬了酒。那一年除了他,还有李路明、毛焰和王音参加“艺术长沙”,那三个人都没有他这么大的量。他基本上是每一桌,甚至每个人都喝到,虽然酒杯小,但也架不住人多呀。所以,他在酒桌上就醉了,半夜又去酒吧,到酒吧更是醉得不行了,后来是杨少斌他们好几个人把他抬走的。第二天一早,因为我要回老家,有朋友来车接我,所以,我起了个早,这对我来说是迫不得已。但是,当我从酒店出来时,却看到方力钧已经在酒店门口迎来送往了,这跟他醉得不醒人事,才刚刚过去几个小时。这是方力钧跟别的艺术家不一样的地方。

  方力钧这个人,第一是懂得感恩,也就是说他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高。他会把握机会,把握机会以后又不会停留在这个机会,还会更高地攀岩。我不知道这是他天生有这个素质,还是在后来培养出来的。但我感觉有些东西是他后天练出来的。他经常满世界跑,结识各种各样的人,加上他好学,又善于学习,海纳百川,所以,便有了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做一个大艺术家,都得有这样的素质,如果仅仅停留在本能的状态,肯定成不了大艺术家。像方力钧这种人物,已经是一个时代的标志了,他必然会这样丰盈自己。这里面会有一些先天因素,比如勤奋、聪明等等,但后天的因素,如经验、机遇等等更重要,是造就今日方力钧的前提。

  (注:原标题为《嘲笑崇高,崇尚尊严》)

  严虹简介:

  严虹,笔名水果。资深媒体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出版小说集、散文集和长篇小说。生长在湖北,成长在北京。曾就读于北大新闻传播学院新闻系研究生。先后分别供职于法国L'OFFICIEL杂志中文版编辑/记者、艺术杂志主编,现供职于今日美术馆《东方艺术大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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