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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栏】罗怡:博物馆发展史上黑暗的一天——从巴西国博大火浅谈博物馆安全管理

雅昌艺术网专稿 罗怡 著 2018.09.07

  2018年9月2号,巴西国家博物馆持续整晚的大火,初步预估馆内藏品超过90%毁于一旦,刚刚庆祝了自己200岁生日的巴西国博,不仅酿成整个巴西整个南美整个世界文化历史上的悲剧,相信也将世界上所有博物馆人--所有热爱文化与历史的人的心丢在了火中烧了一遍。越在网上找寻相关信息,越觉得这不仅是一出悲剧,更是一出荒诞剧,在我把电脑摔掉前,且容我从博物馆专业从业人员的角度吐吐槽。

  从目前综合掌握的网络新闻资料看,灾难发生后, 面对媒体, 作为博物馆的负责人,博物馆所属的教育部长、大学校长、博物馆的馆长和工作人员没有人出来道歉,所看到的舆论都是在指责政府经费捉襟见肘,建筑年久失修,馆内缺乏消防系统,甚至高层有论调觉得一直没钱所以被烧是迟早的事情,真正让人惊讶。不是极端到一定有人员伤亡才说相关工作人员尽了力,从目前网络披露的救火过程来看,这200年博物馆人的工作和包含有古希腊、古罗马、古埃及文明的重要遗存、这片土地上几千年几万年的人类记忆,本来有很多机会得到更好抢救。 复盘全过程, 每一个环节都完全展现了巴西国博的安全管理漏洞,所有博物馆相关的工作人员难辞其咎:

  “16:00参观结束后失火”——如果没有确切的着火时间和地点,只能说明没有安全巡逻,暂且不要求高频度的定时定点巡逻,闭馆前后的安全巡逻是否做到?是否有程序和规则公布巡逻发现的问题?2015年里约就烧了一座博物馆了,火灾应该是当地博物馆最大的隐患,还没有引起重视?至少针对易发性灾害,是否有有细节化的防灾计划和灾害应急预案,说明不同灾害发生后应采取所有适宜与不宜行动,以及应寻求何种专业协助?

  “发现失火的本馆保安没人抢救所以没伤亡”——是否有足够的培训让安保和每位员工有基本的安全意识和责任意识?可以正确方式应对紧急事件,了解在灾害中如何保护、撤退、修复典藏?是否每位博物馆工作人员都了解并熟练紧急事件发生后的应对计划、操作、演习?网上看到现场工作人员茫然和困顿的抢救状态,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巴西国博的安全管理不仅缺乏日常的工作,在火烧眉毛了还可以如此松散!

  “消防员则在接警后于19:30出动并迅速抵达现场”——并不清楚馆员和保安这3个半小时都在干什么,之前发现险情为什么没有抢险也没立即报警,是对类似事件司通见惯麻痹大意(细思恐极),还是跑路为先,一个坐守2000万件藏品的馆,是否管理层有每日负责安全的值班人员?是否馆长第一时间知晓了状况并出现现场?是否进行了必要的馆藏抢险部署?

  “消防员们到了现场才发现博物馆的两个消防栓损坏,只得与里约州供水公司联系,用水车来回取水。 至21:00,火势已经失去控制。”——如果消防人员来之前有人尝试救火,不会等他们来才发现消防设施问题,不要讲沿途取水可能节省的多少分钟,这个过程至少又损失了一个半小时的救援时间,一再损失的最佳救援时间终于酿成这场人类文化史的浩劫。博物馆各类设施(尤其是保全设施)保养,一定是要作为固定的程序写入博物馆的政策制度之中,这是预防各类潜在的风险和损失的最好方法。相信历此大劫,像灭火器这种在中国的博物馆里时常被觉得有碍观瞻甚至布展时会随意去挪动的东西应该会在被重视起来了。

  “还存有易燃化学物品”。——基于博物馆工作的需要易燃化学物品如甲醛之类清洗藏品等是需要用到的,存放在博物馆的修复室是很正常。但是,对于存放这些用品空间的防火和隔离措施做到、消防预防措施做到是没有问题的,即便经费紧缺,安全意识足够也有办法在周边预防。巴西国博的大火是否从这里来还不确定,这些工作是否安排到位我们自然也无处得知。

  “消防员不时现身,搬运‘抢救’出来的藏品。”—— 博物馆专业人员在哪里?我另外有个假设,如果火势是逐步蔓延(毕竟这么大的馆烧过去也是要花时间的),在了解到抢险难度后,是否在相对安全区域可以安排人(馆员)先抢救优先的藏品?是否有博物馆专业人员提出分区灭火方案以保证损失最小?

巴西国家博物馆展厅内部

  “只有大约10%的藏品幸免于这场大火。”——不确定2000万件藏品是否都在这个馆集中收藏,目前没有确切的官方显示,网络新闻爱用“2000万件藏品毁于一旦”的标题吸引眼球,我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希望巴西国博也有不同藏品的安保等级,先不说是否有资金去落实整体的安保措施,对于一个如此大藏品体量的馆,“狡兔三窟”是必须要考虑到的,即便在同一个地点,地上和地下的藏品能够有距离和隔离也是必要的,这样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里约热内卢联邦大学没有立即回答路透社关于博物馆是否有保险的问题。”——博物馆的保险涉及到不同层面,特别重要需要投保的是:重要的藏品; 楼宇、电器系统等其他对博物馆运营有重要影响(或价值昂贵)的物质。他们到底买没买,我们就不猜了。但如果您的博物馆没有买,建议赶快安排了。

  博物馆集中了公众对公共资源托管的信任与责任,保障安全是博物馆的基本义务,是博物馆管理中至关重要的部分。灾难发生了、且蔓延到这个程度说是因为没有钱,那是说不过去的。如果大火之前,我还能对巴西国博同仁的经费问题表示同情。因为巴西国博的确刷新了我对经费短缺的新认识:“博物馆2013年预算大约13万美元(88.7万元人民币),2017年减至8.4万美元(57万元人民币)。 今年已过8月了且有200年博物馆的庆生也只到账了16.1万人民币”——够买纽约飞里约的贵夫人手上的一个包吗?如果是一个没什么收藏的空壳也就罢了,这里可是有着2000万件珍藏的人类文化宝库!我特意去网查了里约的房价,豪宅是动辄千万人民币起的,作为与中国、印度齐名的新兴市场国家我真的很怀疑巴西人对待文化和历史的诚意,他们真的有在乎吗?目前“巴西教育部已承诺紧急拨款1000万雷亚尔(约合1640万元人民币),进行建筑藏品维护,又要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起出资500万雷亚尔(约合820万元人民币)制定重建计划和购买设备。”一个烧掉了人类文化瑰宝的、失掉了公众信任的博物馆,如何让外界资助再购馆藏?“一名巴西著名专栏作家评论道:这个悲剧是一次国家自杀事件,是一次对于过去和未来的犯罪。”我想这个罪是不能轻易被赦免的。

  (注:新闻引文来自“新华网”)

  更多内容尽在[雅昌罗怡专栏]

  罗怡简介:

  博物馆顾问。策展人。曾担任今日美术馆副总经理(总编辑),今日美术馆设计馆的首任执行馆长,[东方艺术]杂志编辑总监等。

  有《美术馆》《文化造城》《像野狗一样生存》《在中国设计》《平面设计死了吗》多部著述(合著) 出版。是“社会能量”、“超级媒体”、“在中国设计”、“开放式原创”等多项设计展览与艺术活动的策展人。她参与过国内众多美术馆如龙美术馆(上海浦东)、设计互联(招商局与V&A合作设计博物馆项目)、深圳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余德耀美术馆的筹建或项目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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