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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掘了毕加索的女画商,为何仍难逃破产?

雅昌艺术网 雅昌艺术网 著 2020.03.28

贝尔特·威尔(Berthe Weill)拿着刚从家里得到的四千法郎嫁妆,但她不愿意花哪怕一分钱去结婚。这位36岁的犹太人有更好的东西可买,比如一位闻所未闻的年轻西班牙艺术家巴勃罗(Pablo)的斗牛粉彩画。它们便宜又吸引人,足以挂在她刚于1901年12月1日在维克多·马塞(Victor Massé)街25号开业的新画廊上,并让别人尊敬地称呼她一声“贝尔特夫人”。她印在新画廊名片上的座右铭是“一个年轻人的地方”,标志着她的小画廊是20世纪现代艺术的故乡,而在当时这还是一个尚未命名的艺术类别。
“贝尔特·威尔完全致力于现代绘画,凭的正是一股激情,”在2011年出版了第一本威尔传记的玛丽安娜·勒·莫万(Marianne Le Morvan,)说,“她是唯一一个揭露未知的人,帮助过那么多陌生的艺术家,这是非常冒险的商业赌注。”
Georges Kars《贝尔特·威尔肖像》1933年© Maxime Champion. Courtesy of Marianne Le Morvan


现代艺术孵化器   
即使不谈对现代艺术的卓越贡献,仅从女人开画廊这件事来说,威尔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20世纪初的巴黎,女性与男性还没有同等的薪水和保障,法律给所有女人的角色仅是妻子和母亲,尤其是在男性话语权根深蒂固的艺术圈,女人开画廊更是匪夷所思的事。
作为当时艺术市场中唯一的女性,威尔在艰难的环境中以惊人的勇气定义了自己。不过也多多少少做了一些妥协,比如画廊名“Galerie B. Weill”中的名字变成了缩写“B”,以逃避外界对其女性身份的非议。
比大多数画廊主幸运的是,威尔在决定开画廊的前一年,就认识了巴勃罗·毕加索(Pablo Picasso),并第一个购买和出售了他的作品,当时这位现代艺术传奇大师还没画出任何一幅杰作。正如毕加索的传记作家约翰理查森(John Richardson)所描述的那样,“这位眼镜片像金鱼缸一样厚的犹太老处女,曾多次展出毕加索的作品,包括1902年的一场展览就展出了30幅毕加索早期作品。”就在那时,她以250法郎的价格将毕加索的《德拉加莱特红磨坊》(Moulin de la Galette)(约1900年)卖给了藏家和报纸出版商亚瑟·胡克(Arthur Huc),现于古根海姆博物馆收藏。
毕加索《德拉加莱特红磨坊》1900年作,现藏于古根海姆美术馆
那年,胡克还从威尔那里购买了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的一幅静物画,作价130法郎——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由经销商交易的年轻野兽派艺术家作品。不过,大部分收藏家当时都不太愿意把赌注押在这些“小人物”身上。“斯坦夫妇(Leo and Gertrude Stein)对马蒂斯感兴趣” Weill在自传《Pan dans l'oeil》(1933)中写道:“他们不敢,‘相信我,买马蒂斯吧’我告诉他们”斯坦夫妇后来成为马蒂斯的主要藏家。
如果威尔专心经营毕加索和马蒂斯,她的职业生涯也许会赚得盆满钵满,但是这位特立独行的女性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发掘新兴艺术家,并贯彻到底。
塞萨尔·阿宾(CésarAbin)1933年所作漫画:居中为威尔,其他分别是马克·夏加尔(Marc Chagall),莫里斯·德弗拉明克(Maurice de Vlaminck),乔治·布拉克(George Braque),巴勃罗·毕加索(Pablo Picasso)和费尔南·莱热(FernandLéger),©Archives
威尔一生为400多位新兴艺术家举办过展览,其中囊括了多个重要现代艺术流派的重要艺术家。例如她曾在1905年的秋季沙龙前发现了野兽派,展出了包括安德烈·德朗(AndréDerain)、劳尔·杜飞(Raoul Dufy)、凯斯·凡·东恩(Kees van Dongen)、莫里斯·德弗拉明克(Maurice de Vlaminck)等野兽派先驱。她还为乔治·布拉克(Georges Braque)、阿尔伯特·格利兹等立体派信徒留出展览空间。同时威尔也是达达主义者弗朗西斯·皮卡比亚(Francis Picabia)和奥菲斯·特罗伯特·德劳内(Orphist Robert Delaunay)的第一个经销商。

一个特殊的意大利人   
1917年12月,威尔遇到了她职业生涯中最特别的展览,一个朋友向她热情地介绍了莫迪里阿尼(Amedeo Modigliani)这位意大利来的落魄帅哥,他的画在当时无人问津,却别具一格,经过几次拜访,威尔最终决定冒险一试,一如过往十多年间她所做的。那时候,威尔刚刚把自己的画廊迁到位于Rue Taitbout的新址,但这却成了莫迪里阿尼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儿——画廊旁边有一家警察局。
1916年,莫迪里阿尼(左)与毕加索等艺术家在巴黎合影
莫迪利亚尼1917年所作的《向左侧卧的裸女》曾在其唯一个展中呈现,2018年在纽约苏富比以1.57亿美元售出
展览开始后迅速积累的围观人群引起了警察们的注意,他们看到画廊墙壁上挂着很多大尺幅的裸女画作,甚至为了宣传,还有一幅裸女被放在画廊的橱窗里,引起了很多路人驻足围观。警察闯入画廊勒令将整个展览关闭,理由是艺术家的裸女像伤风败俗、扰乱公共秩序。
贝尔特•威尔也被叫去面见警长,“我穿过挤满拥挤人群和谈笑声的街道,爬上了警察局的台阶”,威尔曾这样对一位作家回忆道,“警察局里塞满了‘请来的客人’”。
威尔对警长说:“你想见我?”
“没错,我命令你把那些污秽的东西都拿下来”,警长回道。
威尔试着做些解释:“艺术鉴赏家们倒是和您有着不同的见解… …那些裸女画哪里不好了?”
警长:“那些是裸体的女人!如果不立刻执行我的命令,我可以叫一队警察去全部查封。”
最终,这场展览只进行了几个小时就被迫关闭了,墙上的画作还是威尔请受邀观展的嘉宾帮忙取下来的。而这也成了莫迪里阿尼人生中唯一一次个展。
2015年《侧卧的裸女》在纽约佳士得以1.704亿美元售出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在展览被迫关停的100年后,这些被指责伤风败俗裸女画卖出天价。其中《侧卧的裸女》被上海龙美术馆创始人刘益谦以1.704亿美元拍下,至今仍是莫迪里阿尼的价格纪录。
从警察局出来后,威尔曾对莫迪说“如果以后您不再被误解,请您一定要再回来。”如今,莫迪已经是现代艺术史上最重要的艺术家,而威尔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早发现这一点。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除了发掘现代艺术巨匠,从1920年起,威尔还将近一半的展览机会奉献给女性艺术家们。包括艾米丽·查米(Emilie Charmy)、爱米·大卫(Hermine David)、玛丽·劳伦斯(Marie Laurencin)、杰奎琳·马尔瓦尔(Jacqueline Marval)和瓦伦丁·普拉克斯(Valentine Prax。)。
在近40年的职业生涯中,她总能以猎豹般的嗅觉,第一时间“捕捉”到上升中的明星。但对于刚刚起步的艺术家或女性艺术家来说,那时并没有一个繁荣的市场,虽然威尔的冒险精神令人钦佩,但并不总能带来稳定回报。在1904年,毕加索进入“玫瑰时期”后,他便离开了威尔的画廊,转投资本更雄厚的老牌画廊。毕加索的例子在威尔生涯中反复出现,她发掘了他们,并在竞争对手面前展示了他们,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贝尔特•威尔画廊25周年聚会, 1926. © Centre Georges Pompidou. Courtesy of Marianne Le Morvan.
“威尔是一个发现者,”勒·莫万解释道。“这是艺术家进入市场的第一个入口,然后他们会被规模更大的画廊发现。”随着成功的艺术家转投到更成熟的画廊,威尔不断地补充自己的花名册,这种模式至今仍在被好斗而富有远见的画廊主所采用。
虽然由威尔发掘的艺术家们后来转投到其他画廊麾下,但他们依然尊敬她。“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都非常感激她,”格特鲁德·斯坦(Gertrude Stein)在《爱丽丝·托克拉斯(Alice B. Toklas)自传》(于1933年出版,同年威尔出版了她的回忆录)中写道。而毕加索还在1920年专程创作了《贝尔特·韦尔肖像》,以表达对威尔的尊敬和感激,该作在2007年被列为法国国宝,保存在巴黎毕加索博物馆中。
威尔的画廊一直坚持到二战前夕,由于不稳定的财政状况,以及纳粹主义和反犹太浪潮的掀起,她的画廊生意越来越难维持。不过即使在画廊的最后一年,她依然在热情地推荐法国抽象派的先驱者Abstraction-Création小组的先锋作品。最终由于拖欠租金,她于1940年彻底关闭了画廊。
(左)威尔和她的朋友Lucy Bollag(1882-1943);(中)1920年左右,毕加索为威尔所作的肖像画;(右)艾米丽·查米(Emilie Charmy)为威尔所作的肖像
“她一直在未知的领域探索,这并不容易,但她做到了,” 帕克(Robert McD. Parker)是一名独立艺术学者,他所在的团队正在筹备即将举行的贝尔特·威尔(Berthe Weill)展览。这次巡回展览将囊括大约80幅通过Galerie Berthe Weill展出的作品——尽管不会像在原来画廊展出时那样挂在晾衣绳上。该展览将于2022年在蒙特利尔美术馆(Montreal Museum of Fine Arts)和次年在纽约大学(NYU)的格雷美术馆(Grey Art Gallery)开幕,并且可能还会去其他场馆展出。
威尔在艺术史方面的功绩令人印象深刻,她为所有没饭吃的画家们准备了一张桌子,令劳尔·杜飞(Raoul Dufy)感激地称她 “小母亲威尔”(little mother Weill)。而她也不会利用新兴艺术家的弱点,逼他们签下廉价的独家代理协议。可以说她是新兴艺术家们的保护者,为了让自己的安心艺术家们工作,她宁愿牺牲自己,这是艺术家们能够快速成长,并处于领先地位的不可缺少的一环。

威尔为何被遗忘了?   
但这种宽阔的胸怀没能给她带来现实的名利,而且在后世,她也没有占据一个可以与她的男性同行在艺术史上相提并论的位置。甚至,在马蒂斯和莫迪利亚尼等艺术家的传记中,都鲜有提及她。勒·莫万最初是在毕加索的一本小传中听说关于威尔的轶事,纽约画廊老板朱莉•索尔(Julie Saul)(威尔展览的发起者之一)则是在一个脚注中读到关于这位交易商的信息。
“她为何被艺术史忽略了?”帕克很惊讶。

上图:B. Weill画廊的邀请函;1917年莫迪利亚尼展览的邀请函

下图:威尔1933年出版的自传封面,其中包括杜飞,Pascin和Picasso的插图;2011年出版的威尔传记封面;威尔画廊旧址,巴黎维克多·马塞(Victor Massé)街25号牌匾
索尔说:“我得出的结论是,她所处的时代有着反女权,反犹太主义的风气,而且她很穷,丑陋,矮小。”他还计划将威尔的自传翻译成英文。“我认为人们之所以不想了解,是因为她不是一个很成功的人,她从来没有赚很多钱。”
除此之外,威尔被忽视的另一大原因是她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记录。没有书籍或画廊档案,几乎没有私人信件。勒·莫万收集威尔的档案已经有十多年了,最后甚至通过eBay才找到了一些关于她的文件。
勒·莫万的发现之一是一份1946年的拍卖目录。第二次世界大战(犹太画廊主为了躲避迫害而花了很多时间躲藏)之后,威尔穷困潦倒时,包括毕加索等与她合作过的46位艺术家共同捐赠了84件作品进行拍卖,最终筹集到近400万法郎,以帮助这位令人尊敬的画廊主在生命的尽头活得有尊严。5年后,威尔在简陋的小公寓中去世,享年85岁。
拍卖目录只记录了艺术家名单,却没有作品名,但即将到来的威尔展览将展示这位毕生致力于将无名艺术家推向顶峰的女性的传奇生涯。
贝尔特•威尔个人照
“现在,很多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些被忽视的女艺术家身上,”格雷美术馆(Grey Art Gallery)的馆长林恩·甘伯特(Lynn Gumpert)说。“我们希望(这场展览)能让人们注意到女性在艺术市场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这是我们迫切需要的。
这个矮矮胖胖的商人通过她厚重的眼镜看到几乎没有人看到的未来,经她发掘的艺术家们一直延续着她的生命。正如她在回忆录中所写:“我没有把自己当作受害者,而是意识到我一直生活在那种孤独之中。在那里,我经历了失望,但也有很多快乐,尽管有各种各样的障碍,我创造了一个我非常喜欢的职业,我必须感到快乐……奋斗!捍卫自己的事业!这就是我的人生故事!”
参考资料:

《The Forgotten Female Art Dealer Who Championed Picasso and Modigliani》Artsy,作者:Karen Chernick

《Berthe Weill:La petite galeriste des grands artistes》,作者:Marianne Dr Le Morvan

《Amedeo Modigliani, 1884-1920: The Poetry of Seeing》,作者:Doris Kryst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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