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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的精神

艺术家提供 蒋文博 著 2013.09.18

  张立辰先生系出名门,弱冠之年便负笈求教于浙江美术学院诸位中国画名师大家门前,后执掌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系主任职务,现同时担任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的中国画专业博士生导师,可谓真正的学院精神传承者。

  何谓学院精神?四十年前,张立辰于紫苑设坛、诲人不倦时,中国画的文化血脉早已暗自涌动,期盼某天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至今仍延绵不息;四百年前,黄宗羲、王夫之、颜元等启蒙思想家的进步教育思想,主张寓天理于人欲,让教育顺应人的基本需求,乃为天人合一的另一角度阐发;四千年前,夏商便有“庠”“序”等学校形式,如孟子曰:“痒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由此可知,学院的精神首要意义在于强调文化正脉大道的传承,此即为“文化立场”;其次,需要建立技艺规范的教习体系,亦即“技道合一”;此后,方能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于中国画的传承与衍变而言,尤应如此。2011年4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新年会议一致通过将艺术学科独立成为艺术学门类,翌年,中国画被纳入本科专业目录,这对中国高等艺术教育以及中国画教育的格局产生了重大影响,需要从新的高度建立教学规范。在此背景下,张立辰教授系统总结其从教四十年来的研究成果,撰写并出版专著《中国画体认与教学》,②其文化立场坚定,学术思路明晰,集教学、研究与创作为一体,在崭新的文化格局下,为中国画的传承建构了立体的学术脉络。

  中国画核心要义,藏于笔墨生运、元气淋漓之间,尽显艺者精神风范,后学感艺者修为,往往几可意味而无可言传。由此,历代中国习画者,多为师徒相因,口传心授,面“天地君亲师”之位,恭行拜师大礼,方登堂入室,得为师耳提面命之余,尚需苦心孤诣、心摹手追,可望悟道而有所成。百余年前,学院体制自西方传入,意在对教育实行学科化建制,扩大受益之人众,中国画的专业教学也因此突破了师徒制的密室俗约,将中国画内蕴的抽象文化精神、笔墨结构体系、造型观念以及教学研究方法,毫无保留地清晰梳理并呈现于世。历史造化,张立辰在中国画研习道路上吃的“第一口奶”,便来自于浙江美术学院的诸位前贤,他直接聆听潘天寿、吴茀之、周昌谷、方增先等先生的教导,悉心揣摩中国画的本质规律,在后来的教学实践中不断修正完善,遂提出“笔墨结构”的认识论与方法论,以此贯彻中国画体认与教学的全部过程。

  如刘曦林所言,其学术脉络大致为“吴昌硕—潘天寿—张立辰”,完成了“文人画的学院型演化”,③亦即基本完成中国画教学体系的学院化建构。1983年,张立辰在《美术研究》上发表《谈中国画的笔墨结构》,正式提出中国画“笔墨结构”问题,得到了时任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系主任叶浅予的高度肯定:“这是对形式的相对独立性的深入探索,是研究中国画形式特点的新观点,凡有实践经验的人会同意您的观点,这可以揭开‘笔墨’的神秘纱幕,把笔墨解剖给人看。”薛永年也认为,“笔墨结构”的提出,“可以视为用现代观念与创作经验总结中国画笔墨语言规律的一项最新收获”。④从问题的提出至今,整整30载,期间张立辰从未间断地结合实践反思、修正、丰富和完善笔墨结构的理论体系,并将笔墨结构作为体认、研究中国画的基本方法论,完整地融入《中国画体认与教学》中,这也为中国画的专业独立性奠定了学理基础。

  1998年,教育部颁布文件从《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中取消了“中国画”专业,为此,张立辰在全国政协大会上郑重提出《关于恢复“中国画”在〈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中应有的地位》的提案,上下呼吁。2012年,在高等艺术教育界各方的齐心协力下,“中国画学”作为特设专业,重新恢复进《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中,这意味着,历经14载的教学实践与反思,国家从文化战略、教育方针的层面对中国画确立了明晰的定位。中国画作为高等教育体系中的专业设定,既为广大中国画专业的师生带来福音,更为中国画艺术以及中国文化在新时代的复兴带来了希望。

  “中国画”恢复了其在高等教育专业序列中的地位,成为艺术学门类美术学科下的特设专业,全国高校迅速展开专业申办、教学实践、人才培养的工作。但问题恰恰由此衍生:第一,教学标准和体系的缺失。多年来,由于中国画专业的地位不明确,全国高校的中国画教学各自为阵,缺乏对中国画教学体系的研究和构建,无法与目前中国画的专业地位相匹配,难以保证中国画专业教学的质量。第二,师资队伍的断裂。经过“文化大革命”的文化断层及新时期以来西化思潮的洗刷,全国高校的中国画师资队伍良莠不齐,成为中国画专业建设的重要障碍。第三,学理文脉和教学观念的混乱。中国画秉承写意精神,坚守中国文化立场,有一套自足完备、历久弥新的写意造型观和笔墨结构认识论、方法论。但由于特殊的历史时期,中国画的学理文脉和教学观念已然被打乱,支离破碎、难成系统。这将会深层次地影响中国画的创作、教学和研究。第四,优质教科书的严重不足。中国画历来注重传承,临摹范本及基本画论等教科书便非常重要,古有《芥子园画传》《南画大成》及各种书谱、画谱、书论、画论等,琳琅遍野,由于至今仍缺乏集大成的中国画教科书体系出现,这让初入门者无所适从,稍有不慎,便入邪道,贻误学业。

  《中国画体认与教学》针对上述四方面的问题做出了回应。

  对于第一个问题,张立辰明确提出以“笔墨结构”为主脉,建构中国画教学的标准和体系。在潘天寿“中西绘画要拉开距离”“学高不学低”的基础上,张立辰上溯原始岩画、彩陶、帛画及历代中国画经典作品,下及近现代大家所做的中国画创新探索成果,并结合潘公凯“中西绘画两端深入”的观念,将中国画置于中西绘画的国际化学术语境中进行考察,将其与西方的古典主义、现代主义以及后现代主义艺术形式进行对照分析,深度阐述中国画笔墨结构的构成因素、文化内涵和艺术高度。其分析逻辑严谨、理行双证,大到文化内蕴,细至笔墨点画,纵览古今,横括中西,与文对晤,尤如聆听历代前贤尊师之思想精粹,在亲切生动的行文之间,中国画教学的标准与体系自现。

  第二个问题,涉及中国画专业建设中的人的问题,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核心问题。当代中国画的传承,学院化教育承担着重要的任务,教师队伍的水平提升变得至关重要。四十年来,张立辰除了担负学历教育的教学工作外,还主持过不同层次的非学历教育的中国画研修班,其中,于2002年与2011年两度主持中国画博士课程班,参与的学员不乏高校教师。历届弟子中,许多现今已成为极具影响力的中国画专业教学骨干与学科带头人,如陈平、刘泉义、任惠中、于光华、岳黔山等。值得注意的是,张立辰在主持每一个研修班时,都要召集教学团队反复研究教学方案,除了自己亲力亲为授课外,还跨专业、跨学科聘请数十位南北名师介入教学,将中国画、书法、油画、戏曲、文艺理论、美术史论等诸多大家集聚于课堂,与学员深入对话研讨。这在中国画教学历史上实属罕见,其教学效果也是非凡可比的。因此,在《中国画体认与教学》中,我们看到其学术视野之开阔,教学方法之灵变,都源于作者将教学实践与学术研究的有机统一。若非如此,再高妙的学术理念毕竟仍只在纸上谈兵。让一线教师们通过研修课程与诸位导师直面切磋,领悟贯通,日后才有可能引导万千的中国画学子踏上正途。张立辰先生年届古稀,仍倾力眷此,令人感怀。

  而第三个问题,关系到我们对中国画本体的认知、体会和研究,涵盖中国画文化立场、认识论与方法论、画理与画论、画法与“中国功夫”的锤炼等诸多层面。对此,张立辰首先确定了中国画体认的立场与方法,沿着“拉开距离”“两端深入”的线索,深入阐述“笔墨结构”论,细致地对笔墨精神、意象造型观、章法布局、笔墨结构的几组重要关系、临摹、写生、创作、“中国功夫”、“书画同源”也“同道”、笔法、笔意、笔墨形态、诗文金石与中国画的关系、用笔、用墨、用色、用水乃至题款和钤印等专题进行了阐发。所谓“体认”,其“体”在先,即作者有着丰富的中国画临摹、写生、创作经验,其后,结合深厚的文化修养,得出对中国画的认知。而在实践中,“体”与“认”的关系是交替反复、不断印证、循环上升的。譬如,谈到中国画入门的门径,便以任伯年为界限,以各画科为例翔实阐明,言简意赅,从学者可举一反三,得法真髓;又如,谈到笔墨结构训练与领悟,以潘天寿“以最少的笔墨割裂出最多的大小各不相等的空白”命题进行阐发,并在此基础上新增“虚实”的要求,让人直达笔墨结构的核心层面。这些,都成为了中国画教学的活水源头,共同构成开放而良好的学术循环系统。换句话说,《中国画体认与教学》不仅为大家提供了完备的知识谱系,更为大家提供了一套切实可行的中国画教学与研究的方法。

  最后一个问题,便是优质教科书的不足,难以与中国画专业建设的要求匹配。无疑,《中国画体认与教学》是张立辰从教四十年学术成果的集大成者,在撰写过程中亦数易其稿,反复推敲,让其更加与中国画教学实践要求吻合,这实际上也能算得上是新时代中国画教科书的典范之作。在书中,除了正文阐述以外,还附录有张立辰的中国画专题研究文章数篇,在体系性的阐述之外增加了针对性的层次,由于其选取的案例多为近现代大家,也易于与读者取得沟通的共鸣。此外,特别需要提出的是,在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举办“笔墨传承——张立辰教学四十年”展览活动中,突破了以往为展览配以作品图录的形式,而是精心准备,将张立辰四十年来的教学实践成果分专题展开研究,悉心编撰并由高等教育出版社推出一套六本“张立辰教学四十年文献”,除《中国画体认与教学》外,还包括《南北名师中国画讲演录》《张立辰教学四十年文献总览》《中国画主干课程教学实录》《张立辰作品选集》《张立辰中国画教学四十年学生作品提名展作品集》。这套文献均来自于过去数十年中国画教学与研究的实践,直接反映着中国画传承与当下教学实践的现实,完整、丰富而立体地呈现了张立辰的中国画教学体系,与其他“从文本到文本”的编著方式完全不同,凝聚着张立辰先生以及南北各位大家为中国画传承发展所付出的心血,足以代表中国画教学与研究的历史新高。这不仅为展览提供了文献的历史厚度与学术深度,也为今后中国画教科书的编撰提供了范本和样式。

  知天命之年,张立辰先生曾请人治印一方“二毛掘井”,是说自己头发花白了才知道临渴而掘井,也在鼓励后学趁年轻抓紧读书、读好书、读经典。而今,二十余年攸然而过,先生对中国画传承的危机感丝毫未减,依旧兢兢业业,殚精竭虑,敬畏宗师,秉承先贤,其所展现的人格至伟,品质清音。这在现代中国画教育史上,亦可谓学院精神之垂世典范,让后学者受益无穷。

注:

①本文原载于:胡萍.张立辰教学四十年文献总览.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296.

②张立辰.中国画体认与教学.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

③刘曦林.文人画的学院型演化.转引自:张立辰.中国画体认与教学.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I.

④转引自:张立辰.中国画体认与教学.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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