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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程新皓:用作品“诊断”云南 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雅昌专稿 王璐 著 2020.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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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

2013年博士毕业之后,程新皓就回家乡云南,开始全职做艺术。这应该是所有艺术从业者最常规的操作了,不过对于程新皓来说,这样的选择特别不一样。

因为,程新皓求学于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是学院里唯一一位偏石油方向。

程新皓选择艺术的转折点很偶然,专业有通选课的要求,“当时选了艺术系教授朱清生老师的艺术史课,对我的影响非常大。即使没有系统接触艺术,当时也听得如痴如醉,慢慢我开始去思考这些东西。后来大四时,选择朱晓阳老师的《人类学导论》,并在之后一直跟随朱老师做人类学的调查研究,系统学习人类学的工作方法。突然就有一天,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愿意一辈子去做化学类事情了”,程新皓提到自己“半路出家”选择艺术的起因时表示。

回到云南后,程新皓进行与田野调查有关的创作,他明确了自己的创作定位,不愿意做书斋型的创作人&作品一定与家乡云南有关,“在创作前,我会想很多,我为什么要拍它?它和我有什么关系?在云南没有这层障碍。我觉得,它就是跟我有关的,是我不得不选择的事情。”

| 起点是摄影:研究型记录式创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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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对一条河流的命名》 OCAT上海馆现场,2020年

程新皓毕业后创作的第一件作品是《对一条河流的命名》,这件作品为他赢得了三影堂摄影奖,更为成为他立足艺术圈的起点。

其实2009年开始,程新皓研究型角度的创作方式就已凸显。《小村故事》用一种讲故事的方式在进行叙述,记录了当时居民的肖像和生活状态,但程新皓觉得,这样表达深度弱于纪录片。“我一直在思考如何用静态图片处理这样的题材,确定的是,它一定不是小村故事这组照片这样的形式。以至于在2015年,暂时搁置了这组照片的继续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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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对一条河流的命名》 OCAT上海馆现场,2020年

2014年初,程新皓回云南后开始的《对一条河流的命名》项目,缘起于清朝昆明水利官员黄士杰所绘制的地图《云南省城六河图说》。现在回看这张地图,有些地名和河流已经不存在了,但在程新皓看来,唯一未变的只有江水本身。

程新皓《对一条河流的命名》之《长虫山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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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对一条河流的命名》 OCAT上海馆现场,2020年

于是,他将盘龙江作为参考系,用整整一年的时间,沿着盘龙江源头顺流而下100公里内的风景,从原始的森林风貌到现代化的城市景观,从长虫山顶几千万年前的海洋经过地质变化演变出的沉积岩,到贝丘遗址上找到各种绝迹螺类,可以看到这条径流昆明最主要的河流沿岸的地景一直在变化,曾经的农田变为郊区,曾经的郊区变为城市。而他利用这些田野元素进行创作,以收集者的角度创作了《对一条河流的命名》。在作品中,寒武纪生物化石、螺蛳以研究性的方式展示出来。

在这个项目中,“我试图以地质变化作为时间尺度,让它和空间互相形成关系”,程新皓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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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 装置《沉积岩》

图片致谢艺术家

除了摄影,2016年底程新皓开始利用摄影、装置等方式创作,《对一条河流的命名》项目也一次次被更新。2018年,程新皓在长虫山顶拍摄影像,并利用山上的岩石创作了《沉积岩》装置。装置中,石头是构建建筑材料的原材料,但在时间变化里石头材料已经发生变化,不是原来的形态。而石头投影在影像上的阴影部分,刚好就是昆明城区,以此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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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我想拍一部电影》录像

图片致谢艺术家

2013年,程新皓开始了长期系列“陌生地形 Strange Terrains”,关注散居于中国和越南边境的族群“莽人”。莽人是一个人数极少的族群,在两国边界形成之前便一直在此迁徙游耕。随着模糊疆域被逐步转变为民族国家意义上的明确边界,莽人的生活与身份认同也逐渐改变,甚至有人离开本地,成为沿海制造业城市中的流水线工人。

在2018年,程新皓的影像作品《我想拍一部电影》中,就是讲述莽人小Z在山地丛林中的狩猎和窝棚的搭建,以及过程中作为艺术家的拍摄者与出演自己的莽人,因镜头的存在而发生的互动与对话,“在拍摄过程中的对话是表征,与他自己的某种身份意识有关的,我就是在关注不同话语和权力关系的扭结”,程新皓说道。

| 身体介入艺术的行动 |

后来,程新皓尝试将身体介入作品中,“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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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风往南刮》2018

单通道高清录像 黑白,有声,16分39秒

图片致谢艺术家

他在镜头前完成的一些行动,能够折射出一些与地理有关,与他记忆有关,与具体历史有关的东西。例如在海拔3700米的一座高山顶上,程新皓试图搭一座石塔,狂风将他搭起来的东西,一次次吹倒,这就是身体和自然环境搏斗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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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致海洋》2019年

图片致谢艺术家

2019年,程新皓完成了一场关于滇越铁路的行动项目。滇越铁路是由法国殖民者在20世纪初修建的连接越南与云南省的窄轨铁路,也是当时云南的第一条现代道路,程新皓童年时就住在滇越铁路沿线。在他得知它的尽头是片大海之后,这条铁路就承载着其对海洋的想象。

其中作品《致海洋》中,程新皓从昆明开始直到中国与越南的边境,在19天内沿滇越铁路步行446千米,每公里都会捡一块石头背在身上,到最后总共20多公斤石头,也让程新皓从轻快行走,逐渐慢慢变成拖着沉重步伐缓慢前行的状态。

程新皓认为,现在回过头来,可以看到我和这条铁路的遭遇,和铁路上那些人、动物、环境之间的关系,最后是和这条铁路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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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月升》 2018 单通道高清录像

黑白,有声 4分37秒

| 最新作品预告 |

2020年,程新皓在做与河流有关的声音作品。在新项目中,他通过在河流不同地段采集的声音,试图重新来组建一条流动着的河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A

雅昌艺术网:作为研究性创作方式,我们能理解以摄影、影像、装置等方式的呈现。为什么想到,将身体介入作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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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境中的身体——过河》

(图片致谢艺术家)

程新皓:说具体的例子吧。2018年的《过河》作品,其实一开始是图片版本,时隔几年再回头来想它的创作过程时,突然意识到,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出现在我图片当中的那些东西,而是一件事。

程新皓《对一条河流的命名》之《汇流处》

那件事就是,我所要拍摄《对一条河流的命名》之《汇流处》时,因走错了河岸,以至于需要到对岸才能取景来拍摄。当时昆明刚到雨季,河水上涨,但这条河流并不宽。我就天真地想,能不能趟水过去,其实我不会游泳。

结果发现,我在水里刚走两步后,水就淹到胸口。当时一下子呆住,最终选择绕道过去了。事后想到这件事,我记忆依旧清晰的是,在湍急的水流中,我该前进还是该后退的感觉。

回忆起来,这是我绕不开的一件事,所以最后决定,还是要回到这些有意义的空间点,去做一些东西,来把这个事完成。

几年后,我重新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地方,准确说,是原来河流的上游。在作品中,不会游泳的我抱着一根木头找浮力,穿过一条50余米正发生洪水的河流,流速每秒4、5米,这有一定风险。

当时我预计会有一定概率被冲走,但我要尽力过去。最后结束时,也才发现,已经被冲出去200多米。

程新皓《对一条河流的命名》之《桉树河岸》

雅昌艺术网: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件事?

程新皓:盘龙江是我父亲小时候所居住小镇附近的一条江,他们那代人因在水边生活,水性都很好,小孩也是一样,夏天发洪水在江里游泳,对他们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

但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冒险。我就想用这样行动,完成与我父亲那代人之间的某种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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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地形 Strange Terrains”项目之《我想拍一部电影》录像

图片致谢艺术家

雅昌艺术网:“陌生地形 Strange Terrains”到滇越铁路的行动项目,你怎么看待自己挑战极限与艺术之间的关联?

程新皓:对于我来说,可能更需要一种强度。虽然影像的确是在镜头前有意识的表演,但我不认为它是一种虚构。我需要行动中出现的是我真实反应,而这种真实是演不出来的。

比如说,将铁路的尺度在我身上表现出来,对于我来说,不可能去演一个疲惫的行走者。我只能把自己逼到极限,通过捡石头的行动,使得身上的重量会将我拖至承受的极限。这样情况下拍摄的真正尺度感,才可能在镜头前面出现。

你可以看到,它其实并不是一种表演感,而是在真实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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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致海洋》2019年

图片致谢艺术家

雅昌艺术网:从一开始《对一条河流的命名》,到2019年的《致海洋》,您为什么对河流这么有兴趣?

程新皓:可能是我小时候的一个心结吧。我是昆明人,我家就在那条铁路以及那条河流边上。

小时候没有卫星地图,我不知道那条河的源头在哪,小学时就骑着车想去找,一次一次地失败。但是会记得那个河流边上的所有环境。现在再去看,原来记得的那些田野、村庄都没了,现在作为昆明城周边,全是钢筋混凝土的大楼。

所以我才会想用这条铁路,去讨论关于城市的变化。用这条河流,以及将自己作为媒介,丢到河流里,讨论我和它之间的关系。这些都与我的经历有关。

之所以叫《致海洋》,就是因为小时候爸爸就告诉我,那条铁路是在我家楼底下。我曾经问他,这个铁路没头没尾的,它到哪?我爸说,是到越南,终点是一片海的边上。可以想像,对于内陆省份的云南人,海就像一种魔咒,特别是一条铁路通向一片海洋这样的意想。

很早之前就想做关于这条铁路的作品,一开始想用摄影或者其他方式,但并没说服自己。一直到去年,我觉得用影像方式合适去讨论,关于铁路尺度和我的关系,和云南整个现代化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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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第三条线》2019年

图片致谢艺术家

《第三条线》和《致海洋》,都是关于滇越铁路的。而即将做的作品中,我会到铁路尽头的那片大海,把我捡的那400多块石头,一块一块在海陆相接之处,摆放成一条线。

但现在因为疫情,去不了越南,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雅昌艺术网:开始创作之前,您在选择地域、事物时,您会做什么样的准备?

程新皓:我不太愿意做书斋型的创作人,事先想好了所有东西,再去找一个地方实现,我总觉得这样的作品和地方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更愿意做很多研究、调查,形成一个框架和想法。去到那里后一定会发现,这个想法行不通,这个框架和现实是割裂的,现实会把原先的框架吞没打碎,这些碎片都会变成材料,我跟它进行现实搏斗。

搏斗过程中,可能有新东西建立起来,在推翻建立的反复之间杂糅在一起。这样我完成的作品,才会和之前东西有关系,和具体的地点、现实也有关系。

我理想当中的作品应该是这样的,但并不是说,我现在就一定能够把所有方面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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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皓《怀抱有时》2019

单通道高清录像,黑白,有声,5分41秒

图片致谢艺术家

雅昌艺术网:云南对于您的吸引力,是因为你的记忆。那未来创作关注点,会有其他方向吗?

程新皓:我在云南这一地域之外创作的作品,也是和云南有关。

例如《怀抱有时》,是在美国东北边的一条小溪流里拍摄。但实际上,我用了三天搭了200多个石塔,就像云南西北边和藏区流域下的人,他们会在认为神圣的地方,不断搭起石塔。

200多个石塔把这一段河流变成成一条云南的河,实际也是在讨论某种和云南有关的东西。

我之后在国外做的驻地项目,也会讨论这种和云南之间的对话。我会觉得这一层联系没法抛开,可以理解我就是“土味艺术”。

我希望,自己最后所有的作品,会形成某种对于云南的“诊断”,对它的现代化、历史、当下,云南何以成为云南,以及我在其中是什么样位置的对话等等。

我觉得这才是比较自然而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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