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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带你看展览】他从西域来,归于洛阳

公元693年前后,洛阳发生了一件事。

武承嗣诬陷皇嗣李旦有谋反之心,武则天命来俊臣彻查。处于监视当中的李旦身边人本就不多,大多受不住而指认李旦。唯有太常乐工安金藏剖心以明皇嗣不反,让武则天大为称奇的同时,李旦也由此重获信任。史载,李旦即位后,为感谢安金藏,将他提拔为右武卫中郎将。唐玄宗李隆基登基后,擢升其为右骁卫将军,令史官把他的事迹写入唐史中,后又封赏他代国公爵位。安金藏死后,被追封为兵部尚书。

从太常乐工到兵部尚书,安金藏义举成就了他的逆袭之路,使他在唐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如果没有他的父辈入华“唐漂”,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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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第45窟胡商遇盗图。

当时世界上有70余个国家与大唐有政治交往和经济文化交流,都城长安里来自各国的使臣、商人、留学生、学问僧等云集成群,以长安为中心往来国外各地的海陆交通通畅繁忙。

公元630年,粟特人安菩随父亲来到大唐长安。作为安国大首领,他被封为“定远大将军”,后来在大唐的征战定边中屡立战功。公元664年,安菩在长安病逝。30多年的大唐生活让他改变了很多。墓志铭上详细地记录了他的出身和经历,最后墓志盖上写上了“大唐定远将军安君志”九个大字。安菩死后,其子安金藏并没有继承他的封号,而是进入了大唐主流社会,跻身宫廷,成为了太常寺太乐署一名乐工。在母亲去世后,安金藏将父亲安菩迁至洛阳与母亲合葬。

20世纪80年代,安菩夫妇墓在洛阳龙门重见天日,墓中勒铭存记的墓志,胡风汉俗的三彩俑,多元共存的宗教文物……莫不精美绝伦,凝聚着那个时代的珍贵记忆,处处体现出大唐王朝开放包容的精神状态,同时也见证了中原文化与丝绸之路沿线国家的文明互鉴。

5月18日,“粟特人在大唐——洛阳博物馆藏唐代文物特展”在长沙博物馆开幕,以安菩墓出土三彩器、金银器和石刻为主,共展出洛阳博物馆藏唐代文物116件/套,内容涵盖唐代物质生活、精神生活、政治制度等多个方面,分为“丝路有来客”“ 乐居在大唐”“此处是吾乡”三个部分讲述了这个粟特人从西域来到长安,最后葬于洛阳的传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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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丝路有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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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西北陆上丝绸之路东起长安、洛阳,向西经过中亚草原及绿洲地区,再延伸至地中海沿岸地区,把唐朝、中亚、西亚和东欧诸国连接起来。

在唐代西北陆上丝绸之路,粟特人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这个生活在中亚阿姆河和锡尔河流域之间的古老民族擅于经商,骑着马和骆驼往返于长安、洛阳和中亚之间,贩卖香料、宝石、金银器和名马。粟特人同中原的官方往来始于汉代,南北朝之后以“昭武九姓”的名称频繁出现在史籍中。唐代以后,粟特人大量入华。随着中亚部分地区接受唐王朝管辖,越来越多的粟特人以贸易朝贡为由,穿梭在丝绸之路往来通道上。

安菩所在的安国,在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他们在这样的背景下来华。在这个部分众多的胡人俑、骆驼俑,再现丝绸之路驼铃悠扬、中外贸易繁盛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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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高胡帽男俑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走进展厅,迎面展示的是三件三彩胡人牵俑和一件三彩骆驼(下图)。人俑体形高大,身着绿色大翻领的浅黄色大衣,内穿短裙,腰上系有束带和布囊,脚穿黑色长筒尖头鞋,三件人俑手部均作出一上一下的握拳状,很生动的表达出了牵缰绳这一动作状态。人俑面部刻画也较为精细,可以通过人俑面部造型分辨出高胡帽男俑、三彩牵引胡俑为老年胡人的形象,尖顶帽是西域及北方许多民族共同喜爱的一种头饰。三彩束发男胡俑则是青年胡人形象,卷发外系一圈红色布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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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载人骆驼  唐(618-907年) 1965年洛阳关林59号唐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骆驼在隋唐时期已成为丝绸之路和两京地区常见的交通工具。洛阳发现的三彩胡人牵俑一般伴随着三彩骆驼或三彩马出土,传递出盛唐时期商旅驼群纷至沓来、长途跋涉、穿越荒漠、沟通中西的形象意境。背上垫一蓝色毯子,两峰间置一大型兽面驮包,下垫夹板,在夹板外露的各端分别系有猪、鱼、圆口小瓶和凤首壶,驮包前后置有绿色丝卷,上坐一小人,生动地描绘了丝路商旅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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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展出了唐代汉人贾敦赜墓中出土的骆驼俑(左一、左二),没有祆教神兽图案。

三彩骆驼皮囊上有一种神兽的图像,被研究者认为是祆神的化身。粟特人信封祆教,即古代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因为该教拜火,以火光代表至善之神,故又称为拜火教。同时该教还拜日月星辰,故又名为祆教。随着粟特人入华,中原地区出现了不少胡祆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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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菩墓志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安菩墓志释文

唐故陆胡州大首领安君墓志

君讳菩,字萨。其先安国大首领,破凶(匈)奴衙帐,百姓归中/国。首领同京官五品,封定远将军,首领如故。曾祖讳钵/达干,祖讳系利。君时逢北狄南下,奉敕遄(chuán)征。一以当千,独扫蜂飞之众。领衙帐部落,献馘(guó)西京。不谓石火电辉,风烛难住。粤以麟德元年(664)十一月七日卒于长安金城坊之私第,春秋六十有四。以其年十二月十一日旋窆(biǎn)于龙首原南平郊,礼也。夫人何氏,其先何大将军之长女,封金山郡太夫人。以长安四年(704)正月廿日寝疾,卒于惠和坊之私第,春秋八十有三。以其年二月一日殡于洛城南敬善寺东,去伊水二里山麓,礼也。孤子金藏,痛贯深慈,膝下难舍;毁不自灭,独守母坟;爱尽生前,敬移殁后;天玄地厚,感动明祇。敕赐孝门,以标今古。嘉祥福甸,瑞草灵原。乡曲荫其风,川涂茂其景。粤以景龙三年(709)九月十四日于长安龙首原南,启发先灵,以其年十月廿六日于洛州大葬,礼也。嗣子游骑将军胡子、金刚等,罔极难追,屺岵(qǐ hù)兴恋。日弥远而可知,月弥深而不见;与一生而长隔,悲复悲而肠断。呜呼哀哉!

安菩墓志是目前关于安菩的唯一文字资料。盖为盝(lù)顶上刻“大唐定远将军安君志”9字,楷书,四刹和四边皆刻卷草纹。墓志石正方形,志文行楷,22行,满行22字。从志文可知,安君讳菩,字萨,是西域昭武九姓安国大首领的后裔。安菩出生于公元600年前后,公元630年随父来到大唐,被封为五品京官和定远将军。他在大唐的征战定边中,屡立战功。

“乐居在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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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特人入华后,积极参与唐代的政治、经济生活,同时他们所带来的习俗、歌舞、音乐等异域文化,成为当时社会生活的一部分,为大唐的社会生活增添了亮丽的色彩,同时他们也深受汉文化的影响,融入到唐代社会中。这部分展示了唐代文武官俑、三彩男女侍俑、骑马俑、乐舞俑等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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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在唐代治乱盛衰中,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将上马定乾坤,统治者特别重视人才的选拔和任用。太宗时期广开才路,士庶并用,新故并用,汉夷并用。安菩来到大唐后,被封为定远将军,在定边征战中屡建战功。他们这些异域的文人武士与中原的官员们,共同书写了大唐盛世的瑰丽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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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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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至右分别为三彩高髻女俑、三彩螺髻女俑、三彩双丫髻女俑、三彩单刀髻女俑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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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俑群像

唐代官僚、地主家中普遍使用奴婢、僮仆。据文献记载,郭子仪有“家人三千”。安菩作为大唐的胡人官员,他的家中也有一定数量的婢仆。这些婢仆,女性穿裙梳髻,胭脂粉黛;男性稳重肃穆,谦恭有礼。他们组成了唐代最真实的社会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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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胡人骑马俑 唐(618-907年)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骑者为胡人,头戴黑幞头,高鼻深目,粗眉大口,络腮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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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绿障泥红釉马 唐(618-907年)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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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风帽骑马俑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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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骑马女俑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唐人爱马,唐代的马不仅广泛地用于战争、交通、驿传,还大量地用于宫廷贵族的社交和娱乐活动。狩猎之风盛行,马球运动也风靡全国,女子们也经常跃马驰骋、上场击鞠。史料记载,安菩所在的安国曾向唐朝进献名马。在安菩墓中,出土了三彩绿障泥红釉马,还有不少三彩骑马俑,男女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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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釉陶乐俑  唐(618-907年) 2009年洛阳贾敦赜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这件乐俑怀中所抱乐器为琵琶。丝绸之路的畅通使古代中国和波斯以及印度等国进行了文化交流和乐器的流通,四弦以及五弦琵琶流入到中原,琵琶艺术获得了更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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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陶乐舞俑  唐(618-907年) 1991年洛阳孟津岑氏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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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十件,由乐俑和舞俑组成,皆彩绘。乐俑六件,作吹奏或弹奏乐器状;舞俑四件,其中二件头梳高髻,另外二件头梳双环髻。此组女俑造型优美,均粉面朱唇,眉心间饰紫色花钿,唇边饰黑色圆点状假靥。乐者、舞者因身份不同而服饰、妆扮不同,生动展现了唐代女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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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黄绿釉伶俑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为女扮男装伶俑。头戴黑色高冠,冠上饰浅浮雕草叶纹。面目俊俏,柳叶眉,红唇微启。

粟特人能歌善舞,随着粟特人大量入华,粟特音乐艺术也开始东传。安菩之子安金藏成为了太常寺太乐署乐工。域外的乐舞竞技传入中原,为唐代人多元化的休闲生活提供了诸多选择。这个部分除了展示安菩墓中出土的乐俑外,还展出了2009年洛阳贾敦赜墓中出土的釉陶乐俑和1991年洛阳孟津岑氏墓出土的一套彩绘陶乐舞俑。有琵琶乐工,有婀娜舞者,生动展现了大唐时期的乐舞之美。

“此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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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09年,安金藏将其父自长安迁葬于佛教圣地洛阳龙门,安菩墓在墓葬形制、葬具使用、随葬品组合等方面投射出唐代入华粟特人思想领域的驳杂状态。在丧葬文化上,入华粟特人深受中原文化影响同时,仍然保持有粟特人的某些习俗。他们或信奉旧邦的祆教,或尊崇天竺的佛法,或沉浸于中原本土儒道之风。多元宗教信仰元素,折射出唐代海纳百川、开放包容的盛世气象。展品主要涉及佛教、祆教和景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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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天王俑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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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净瓶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受唐代人“事死如事生”的传统丧葬信仰影响,安菩墓中出土了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瓶、盘、盂、罐等器皿,其中多为专用陪葬的明器。这件白瓷净瓶整体似瓶,上有塔式宝顶盖,盖与瓶身成一体,顶有小孔。通体施白釉。净瓶是僧人游方时随身携带贮水以便饮用或洗手的瓶子,亦称“澡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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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金币  唐(618-907年) 1981年洛阳龙门唐定远将军安菩夫妇墓出土 洛阳博物馆藏

这枚金币发现时,握于西棺床死者的右手,他的左手是一枚唐朝“开元通宝”钱币。这种安排被视为安菩后人源自粟特族属的纪念和追忆,又是他们融入汉族传统文化的独特方式。金币正面为一头戴王冠、留长须的半身男像,两侧有十字架,背面是双翼胜利女神像。金币应为东罗马皇帝福克斯的铸币,其铸造年代为公元602-6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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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唐装观展的观众。图片来源于长沙博物馆

本次展览执行策展人孙田介绍:“安菩墓中当时一共出土了129件器物,有50件三彩器。单凭这个墓葬,还不能完全展现当时的生活。为了让展览更丰富,展示更全面,我们还选用了同时代中贾敦赜以及洛阳孟津岑氏墓中出土的精美文物。作为生活在同时代的大唐官员,粟特人安菩和汉人贾敦赜在出土墓葬中都有骆驼、人俑出现,印证了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

安菩的一生是入唐粟特人的一个缩影。除了安菩外,中原地区还发现有许多粟特人的墓葬。比较有名的有北周时期的安伽墓,北周史君墓等。“以安菩为代表的粟特人为盛世唐朝带来了自己的民族风俗,着胡装、食胡食、奏胡乐、跳胡舞,对当时的社会风气产生了一定影响。同时,粟特人在中原文化熏陶之下,开始接受汉族的生活方式,在道德价值观念、婚姻、丧葬习俗等方面出现了明显的对汉文化的认同。”以安史之乱为分水岭,粟特人在唐朝的境况急转而下。因安禄山和史思明的胡人血统,中原汉人排斥胡人风潮兴起,促使粟特人以更改姓氏掩盖胡人特征而进一步汉化。

今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是“多元和包容”。在长沙博物馆副馆长李历松看来,鼎盛时期的大唐把这两点做到了极致。本次展览由长沙市文化旅游广电局主办,长沙博物馆、洛阳博物馆共同承办,2020年5月18日——2020年8月23日免费展出(逢周一闭馆,国家法定节假日除外)。因疫情影响,开放时间为上午10点至下午4点,15:30停止入馆,每天参观人数限额1200人,网上预约每日限800名,观众持预约凭证扫码入馆;现场取票限400名。

来源:雅昌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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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洋洋洋biubiu

      能联想到繁盛的丝绸之路景象
      11月前 0
    • 微信2199354

      酷毙了
      11月前 0
    • 洪凌波176

      唐代侍女们的发型好多呀
      11月前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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