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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带你看展览】好酒的先古人 在青铜器上都写了什么?

2020.08.14

即便放在当代,中国的先古人民依旧算得上“酒鬼”。那些流传至今的青铜器,念不出名字的古字,网上搜索一下,大多都是酒器。卣,用来盛酒的;觯:用来喝酒的;盉:用来温酒的……还有爵、觥、觚、罍、斝等等。

不过,爱酒归爱酒,在祭祀这件事儿上,他们可是认真的。在许多礼器上,他们刻上文字,记录生活,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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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4日至10月13日,“宅兹中国——宝鸡出土青铜器与金文精华”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

图为开幕式现场

那么,这些“酒鬼”,都在青铜器上写了什么?会跟酒有关系吗?

8月14日至10月13日,“宅兹中国——宝鸡出土青铜器与金文精华”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此次展览展出了宝鸡及其周边地区出土的青铜器140余件,系统展示了该地区青铜器铭文中的艺术、故事和智慧,其中包括一批极具代表性的文物精品,如最早出现“中国”一词的西周早期著名礼器何尊,记载武王伐纣准确时间的国之重宝利簋,记录周王世系、承载家族荣宠的墙盘、逑盘,具有高度历史研究价值的乐器秦公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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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这些礼器上的文字(金文)为我们勾勒出,在那个历史、文化和礼仪还没完全统一的年代,那些“酒鬼”都经历了什么;在生活中,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

在进入正文之前,有必要说一说这次展览的“重器”——何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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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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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尊 西周早期 1963年陕西宝鸡县贾村镇出土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

铭文大意:周成王迁居于成周,又自太室山开始举行对武王的祼祭。在四月丙戌日,成王在京室训诰宗小子说:“昔日你的父辈公氏能够仇匹文王。文王接受了大命。武王攻克大邑商之后,就在太室山告祭说‘我要居于天下之中,在这里治理民众’。呜呼!你这年轻人啊,没有智识,要效法公氏为实现天命建立功勋,遵循天命,敬事君王,要协助王奉行明德,希望上天能够护佑我们这些不够敏慧的人。”成王的训告结束后,赏赐三十朋贝给何。何因此制作这件礼器来祭祀祖先。这是成王五年。

因为铭文中出现了最早的“中国”,何尊备受瞩目。铭文中“中或(国)”的本义为诸国之中、天下之中,尽管与专有国名“中国”差异显著,但这种提法与国名“中国”的出现之间仍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关联。

该器铭文涉及文王、武王的一些文治武功,更重要的则是真实陈述了与成王营建成周有关的一系列史迹,其中包括成王在成周祭祀,以及成王亲口陈述的营建成周的初衷等等。何尊铭文具有极高的史学价值,其中不少内容可以与《召诰》《洛诰》等传世文献互补、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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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尊及拓片

然而,何尊铭文的研究并没有终结,对不少字句的认识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不同的解读方式,对于理解武成如何纪年、成王是否迁都、成周如何营建、成王亲政的时间和地点等周初重大事件都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接下来,我们反过来说,金文中的那些人与事。

金文中的周王

作为王朝金字塔式政权结构顶端的政治核心,历代周王的王陵葬于何处尚未可知。然而,令人欣慰的是,现代发现了不少周王铸作的青铜器,许多公卿贵族铸作的青铜器铭文中也往往包含颂扬天子功德的内容,其中不乏对周王及周历代先王事迹的细致描述和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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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卣及盖铭 西周早期

1976年扶风县法门镇庄白村1号西周铜器窖藏出土

宝鸡周原博物院藏

透过这些青铜器和铭文,三千多年前的周王作为君王、儿子、丈夫、父亲、领袖的形象渐趋融合,以往存在于历史的重要人物变得饱满、生动、鲜活。(注:下文周公、周王为历代周朝王者统称,而不特指涉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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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觥 西周早期(康王) 1976年扶风县法门镇庄白村1号窖藏出土 宝鸡周原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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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簋及盖铭

生活在一个滥酒的年代,周公为此事,也是操碎了心。西周初年,他曾以成王的名义在殷商(今河南境内)旧地发布一道禁酒令,即是《尚书.酒诰》。文中总结了商人因酒亡国的历史教训,告诫宗室子弟,只许在祭祀时饮酒,不能聚众酗酒,不能荒湎于酒等。清道光年间出土的大盂鼎铭文记录了周王对贵族“盂”的训诰。铭文提到商朝边侯、百官饮酒无度,最终导致丧师亡国,所以周人吸取教训,颁布戒酒令。这说明,周代颁布禁酒令应是真实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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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盘 西周中期(共王) 1976年扶风县法门镇庄白村一号铜器窖藏出土 宝鸡周原博物院藏

作为君主,周公为国为民操劳;作为宗子,主持家族祭祀礼仪活动亦是主职;作为父亲,在王与父的身份间取得平衡则需智慧。斡旋于三者,周公尽显王者风范。这在青铜器上亦有所体现。

周王为宗庙、祖先铸作的青铜器往往体量宏大、纹饰华美、铭文典雅、铸造精良,列之于宗庙,王者之风尽显。相对而言,在为出嫁女儿铸造铜器时,所选体量则小得多,铸造也比较简单。两者的差别,既有效避免了朝内非议,也保全了女儿出嫁的体面(因为虽较礼器简单,但亦属王者家族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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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卣器铭拓片及腹部纹饰拓本 西周早期 2012年渭滨区石鼓镇石鼓山墓地M3出土 宝鸡市渭滨区博物馆藏

此外,周王所铸青铜金文,一不小心就会和后人记载相左。周厉王曾铸青铜重器㝬簋,所刻铭文揭示了周厉王本人心目中尊宗敬祖、恭谨勤政的天子形象,与史书记载的暴君判然有别。

金文中的官司

在此次展出的一件“六年琱生簋”中,有这样的记录:召伯虎告诉琱生说:“我来报告喜讯了。君氏之前交付我贝,用于处理狱讼纠纷,现在成功了,也算是完成了先父先母的命令。另外,我还有喜讯,我向有关官员问过田邑的事,我的土地已经登记造册,但还未封疆。如今我已经问过此事,有司官员说:‘依令办事’。现在我已经在登记田邑的薄册上全部署了名。”琱王设宴致享,召伯虎赠送玉璧报答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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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鼎(甲) 西周晚期 1975年岐山县京当公社董家村1号窖藏出土 岐山县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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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年逑鼎(辛) 西周晚期 2003年1月眉县马家镇杨家村西周铜器窖藏出土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

在另一件礼器中,记录了因牧牛状告上司的过程和判词。判词中写道:“按严格规定,本应鞭打你一千下,给你用重刑;即便宽赦你,还是应该鞭打一千下,给你用轻刑;现在大赦你,鞭打你五百下,罚你缴纳三百锊金作为罚金,免于用刑……如若再犯,定当从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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逑盘 西周晚期 2003年1月陕西眉县马家镇杨家村西周铜器窖藏出土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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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镈(丙) 春秋早期 1978年1月陕西宝鸡县阳平公社杨家沟太公庙出土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

可以看出,在金文中,西周至春秋时期诉讼案件的判决明显受制于礼,有些诉讼判决过程中存在着宽松、灵活的变通机制;春秋晚期以后,随着官僚制度及法家学派的逐步发展、完善,法的因素才逐渐凸显出来。

金文中的智慧

除了在金文中记录时间、数学等,金文中的智慧还体现在吉祥语中。西周早期以后的金文中,逐渐形成了相对固定的行文模式。铭文结尾处常缀以祈请福祉的吉祥语。“万年永宝”、“万年无疆”、“眉寿万年”、“子子孙孙,万年永宝”等都是最常见的金文吉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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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盉 西周中期 1975年2月岐山县京当公社(镇)董家村1号青铜器窖藏出土 岐山县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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㝬簋 西周晚期(厉王) 1978年5月扶风县法门镇齐村出土 扶风县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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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簋 西周早期 1976陕西临潼县零口镇西段村出土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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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五父壶 西周晚期 2003年1月陕西眉县马家镇杨家村西周铜器窖藏出土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

健康长寿,是古人最重要的愿望之一。在“四十三年逑鼎”中,作器者为死去的父亲刻文,写到了“永命”、“眉寿绰绾”、“万年无疆”等。其中,“眉寿”即弥寿,是一般意义上的长寿,无时限;万年虽极尽长远,尚有时限;无疆则极尽长远,无时限。这些用语不仅反映了古人对生命的期待,也反映了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和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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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年逑鼎(丙) 西周晚期 2003年1月眉县马家镇杨家村西周铜器窖藏出土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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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五父匜 西周晚期 2003年1月陕西眉县马家镇杨家村西周铜器窖藏出土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

后记:金文的出现,不仅上承甲骨文,下启秦代小篆,其字里行间记录着的贵族们的荣宠繁华和志诚祈望,时时透露着他们对于世界、人生、价值、生死的认知,也处处闪现着古人探索自然与人文世界的智慧光芒。

虽然铸于数千年前,即便它们因氧化呈青绿色,但人们仍旧会被其中饱含的时间与历史的力量打动。这种感觉,在我们看到其上铸刻的铭文时尤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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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尊 西周中期 1976年扶风县法门镇庄白村1号铜器窖藏出土 宝鸡周原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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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孱鼎及铭文 西周晚期 1975年2月岐山县京当公社(镇)董家村1号青铜器窖藏出土 岐山县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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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吉父鼎 西周晚期 1972年12月扶风县建和公社北桥村西周铜器窖藏出土 扶风县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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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罍 西周中期 1973年3月凤翔县田家庄公社劝读村出土 凤翔县博物馆藏

注:此次展览不仅包括上述内容,还有金文中的公卿贵族、金文中的战争、金文中的史迹、金文的历史等等。受篇幅所限,金文之华美,本文实难一一尽述,读者若有兴趣,可到国博北8展厅尽饱眼福。

来源:雅昌专稿 作者:李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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