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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浅浅和当代艺术,不过是偷鱼的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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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诗人贾浅浅的诗,最近被网民拎出来大加挞伐,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儿戏”,譬如这首《我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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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把两个陕西人关于淘气孩子的日常对话,分了下行而已,如此文字,谈何诗歌?

 

再看看这首《朗朗》,有同样的腔调——



简单来说,中文互联网被这样的“诗歌”气坏了,网友干脆搞起了贾浅浅诗歌模仿大赛,把随便一段话,噼啪一通回车键分行后,便写就一首贾浅浅式的诗歌。

 


这么看来,贾浅浅简直是个沽名钓誉的伪诗人,靠父亲贾平凹的关系在文艺界混饭吃的草包。

 

但是且慢,我在贾浅浅的诗集里,找到了《倒叙时光》这样的诗——

 

石楠

 

是有脾气的树

 

不像法国梧桐或是白皮松

 

把自己长成一根惊堂木

 

也不像金桂会开出一把把折扇

 

它是压住天空的镇尺

 

每日只盼流云

 

它的花处处是闲笔

 

却处处有鸟儿停顿

 

闲来无事可做

 

捡拾风穿过它留下的只言片语。

 

还有这首《海鸥》——

 

我常常想,人心

 

也不见得都是肉长的

 

它也许是子弹、沙粒和仙人掌

 

或是初冬之时

 

累死在空中的一只海鸥

 

还有《桃花潭的雾》——

 

你打算走近,它就化成了晨露

 

你打算说些什么

 

它就垂老成了一片白茫茫

 

还有这首《秋》——

 

所有的句子,都竖着身子

 

长成秋天的芦苇

 

微风中,那里停歇着

 

草鹭和我即将折断的叹息

 

还有《五月》里灵光四溅的这一句——“猎豹的嘴里噙着/羚羊的黑夜”。

 

我无法继续列举下去了,我已经臣服于贾女士的作品,眼看要成为她的粉丝。

 

每一首都有奇异的比喻,灵动的拟人,别致的句式,纷披的情绪,超拔的意象。

 

诗意,如万斛泉源,滔滔汩汩,不择地而出。

 

这就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请群情激奋的网友们,扪心自问一下,像《秋》《倒叙时光》这样的诗歌,咱们是不是也能模仿,如果随便谁也能写出这种水平的句子,那么诗人确实是好当的,现代诗确实没啥技术含量,可是,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行文至此,贾浅浅到底是不是一个实至名归的诗人,答案,不用说了吧。

 

问题是,既然贾浅浅确有诗才,为什么她要写《我的娘》这种“大白话诗歌”,看起来这么平常、这么不起眼,以致于使人误会她是不学无术之徒?

 

这就要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当代诗歌继“朦胧诗”后,发展出一个流派叫作“非非主义”,又叫废话诗、口水诗,其宗旨是用最平常的口语大白话入诗,不要比喻,不要繁复的修辞、奇异的意象、典雅的书面语那一套,认为那一套是矫揉造作的假大空的玩意儿,最直白的大白话才是真家伙。

 

一首典型的“废话诗”是这样的——

 

《对白云的赞美》(乌青)

 

天上的白云真白啊/ 真的,很白很白/ 非常白/ 非常非常十分白/ 极其白/ 贼白/ 简直白死了/

 

或是这样的——

 

《大叶黄杨》(赵丽华)

 

园丁手艺不高/ 他只能把大叶黄杨/ 剪成/ 水平状/ 波浪状/ 和圆状/ 如果不剪的话/ 园丁对我解释说/ 黄杨就乱了

 

和这样的——

 

《我们那儿的生死问题》(沈浩波)

 

我们那儿是一片很大的农村

农村里到处生长着庄稼、男人、女人

以及他们家里的畜牲

 

我们那儿有很多女人是自杀而死的

她们有的喝农药,有的上吊

但大部分还是选择了喝农药

 

我小时侯想不通那些喝农药的女人

她们为什么不去上吊呢?

为什么不去投河呢?

为什么不到公路上去让汽车撞死呢?

她们为什么都要去喝农药呢?

 

后来我想通了

我们那儿家家都有农药

人们一伸手就能拿到农药

我们那儿的女人有时被丈夫打了

或者有时她们家的鸡被别人偷了

一时想不开就想不如死了算了

她们一想到死就真的伸手去拿农药

她们一仰脖子真的就喝死了

我们那儿管这种死法不叫自杀

就叫“喝农药喝死的”

 

我有时也很佩服这些喝农药而死的女人

她们是真正视死如归的人

从想死到死

她们甚至都没有好好考虑一下

就干脆死掉了

 

而有时候我又更佩服那几个上吊而死的女人

她们是真正考虑清楚了生死问题的人

她们真的决定好了要去死

这才去上吊死了

我们那儿管这种死法也不叫自杀

就叫“上吊吊死的”

 

特点很鲜明,从头到尾,平白如说话,拒绝修辞,拒绝想象,连个成语都不怎么用。这就叫“废话诗”。

 

“废话诗”有点像艺术史上的波普主义,一个是用最通俗的大白话来重新定义诗歌,一个是用最通俗的广告海报来重新定义艺术。

 

波普主义深刻影响了当代艺术的面貌,同样,“废话诗”所倡导的观念,在当代诗坛也早已深入人心,一个诗人,可以写《倒叙时光》这样有浪漫诗意的传统诗歌,也可以写《我的娘》这种废话味儿的新派诗歌,这都是很正常的创作。

 

强调一下,这个情况不是最近的事儿,在诗歌圈子里,二十年前就是这样了。杨黎、何小竹、韩东这些名诗人,二十年前就在这么写了。

 

甚至“废话诗”遭到大众讨伐都不是第一回了,2006年,赵丽华写的“废话诗”在中文网络掀起轩然大波,导致韩寒、沈浩波等名人出来站队骂战,“梨花体”一时天下皆知。

 

如今,一代人过去了,同样的讨伐又再来一遍。诗歌和大众都丝毫未变。

 

说明什么呢?大概说明这么多年来,诗歌在人们生活中一直处于边缘化的位置。二十年前大众不读诗,二十年后,刷着抖音快手王者荣耀的大众,更加不读诗。

 

而长期边缘化的结果是,诗歌必须靠丑闻、闹笑话才可能出圈,被大众所看见,贾浅浅就是最新的一例。

 

那么,这个事要怪大众吗,好像也怪不着,现实压力这么大,大众要谋生,要赚钱养家还房贷,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求他们了解诗歌的发展,了解这些能吃饱饭吗?

 

说到这里,我想起最近看到的一个艺术作品,叫作《给罗马湖做手术》。


 

罗马湖位于北京市后沙峪镇,2019年冬,艺术家司原逐冀在冰封的罗马湖上施工,为冰面上的裂缝钉上了一行红色的“手术缝合线”。

 


从观念艺术的角度看,这个作品很有意思,通过手术缝合线,把一个湖泊比作了活体,湖泊不再只是湖泊,而是一个受伤的巨大生命,湖面上一行行手术线,像是为这个生命吟诵的温情而浪漫的诗行。

 

可惜这些“缝合线”只保留了几个小时,就让村子里的保安给拆了——村民们研究了一下,认为这是偷鱼贼布置的玩意儿。

 


村民的看法,说出了当代艺术在大众中的处境,就是“不为大众理解,不受大众欢迎,不被大众包容”。

 

这方面,当代诗歌和当代艺术,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贾浅浅和司原逐冀,都是偷鱼的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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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中国山水画成这副模样,合适吗?


(朋友,创作不易,点个在看再走吧)


来源:艺术头条 作者:艺术头条

特别声明:本文为艺术头条自媒体平台“艺术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观点。艺术头条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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