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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稿 | 他将苍蝇馆子搬进美术馆 还换走了菜市场66个水泥墩

2021.03.19

市井修辞

市井修辞

8.0

长沙谢子龙影像艺术馆

73天后结束 402

长沙和成都,相隔1181.9公里,高铁需要7个多小时,飞机需要2个小时。而现在,在长沙的你,只要打个的来到谢子龙影像艺术馆,然后推开第九展厅的门。

就像是哈尔的移动城堡里那扇任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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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走进去,就发现一条来自成都的街道出现在你面前。老店肥肠粉、元华诊所、绵阳米粉店、金刚烧烤、甘记小串串...还有包子店、烟酒店、卤味店、社区连锁超市等等,像极了老社区里下楼就有的那条街。

招牌下面,同时播放的是这家店铺的广告。同一张脸,变成了诊所医生、烧烤老板、打瞌睡的水果店老板、超市收银员、吞云吐雾的烟民、抢最后一份卤味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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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热闹的门脸包围的,有一堆带着铭牌标准的水泥圆球,打磨地非常光滑,被整齐地排列在钢架上展示;还有一堆,形状不一的水泥墩子,被随意地拢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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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这就是艺术家何利平新项目“市井修辞”的现场,他还有个更具有知名度的名字——“沙滩哥”。这一次,他不再拿着高脚杯憧憬马尔代夫,而是带着在成都的荆竹生活广场、双水农贸市场与长沙的水渡河农产品市场完成的作品——《生活广场》和《花岗岩》,呈现了一个鲜活的“市井”:前者是艺术家为成都的荆竹生活广场中的16个小商铺拍摄了专属的“广告”,并结合纪录片与说唱音乐MV记录下整个的创作过程;后者是一件装置和行为艺术相结合的作品。

两件作品构成了谢子龙影像艺术馆2021青年艺术计划的首个项目的展览现场。

从“荆竹生活广场”到水渡河农贸市场

在百度上搜索“荆竹生活广场”,前面出来的十多页都是二手房的租赁买卖信息。这个位于成都北边的一条街,连成都人都不是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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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荆竹生活广场的昼与夜

成都荆竹生活广场修建于2007年,是一栋长方形的独栋商住两用商业楼。负一楼是地下停车场,一楼是农贸市场,二楼是网吧,三楼是茶楼和一个中餐馆,四楼是酒店,五楼是30㎡左右的小公寓,六楼是30多㎡的LOFT公寓,这些元素构成了它多元丰富的市井生活业态。

同时,在荆竹生活广场周围有着8个左右的安置小区,从而奠定了它在该区域“CBD”的地位。一楼的商铺业态有诊所、小超市、面馆、面包店、药房、水果店、早餐店、米粉店、卤肉店、酸辣粉店、串串店、生鲜店等社区商业业态。

已上资料介绍,来自于艺术家何利平。

2015年凭《只要心中有沙,哪儿都是马尔代夫!》大红的他,是一位善于浮想的艺术从业者,刚好遇到了市井的生活居住空间,于是就成了产生催化和转换的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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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活、生动、而又富有激情的一个个个体,大时代背景下稳定的业态与流动人群表现出繁荣的社区经济,正是我想介入和创作的公共空间。”

何利平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自己的“网红”身份,从艺术的角度切入,为荆竹生活广场一楼所有小商铺拍一个专属于自己店铺的视频和平面广告。因为,“在这样一个小巧、完整的社区生态链里,当下一切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的日常都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在计划进行途中,店铺门口用来撑遮阳伞的水泥墩子走进了他的视野。

“我是雕塑系毕业的,也一直在思考怎么做雕塑创作,但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和方法。这些墩子让我有了创作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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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何利平在长沙艺术家文鹏的帮助下,在水渡河农产品市场置换水泥墩子

双水农贸市场置换过来的墩子,已经全部加工打磨做成了装置。到了长沙,由朋友、艺术家文鹏带着,跑了十几个农贸市场,最终找到了距离市区很远的水渡河农产品市场。

“市里也跑了好几个。有的大车不能进,有的市场很完善,都已经改为正规门店,摆摊经营很少了。而水渡河这个市场,跟成都那家非常相似。”

开着两辆卡车,何利平带着6个工人,在水渡河完成了近30个墩子的置换,用花岗石墩子换下了市场里原有的水泥墩。

“一个新墩子300多斤,加工费400元。再加上人工成本,这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在展厅里,来自水渡河的水泥墩子没有经过过打磨,保留了它们原来的样子,只是在每块墩子上帖了一块铭牌,写下了它原来的使用地点,店铺名称和使用年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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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何利平

何利平:

用真实的故事反映时代气质

雅昌艺术网:您当时是为什么会想要做这个计划?

何利平:几年前就想做这个项目。16年我以MV的形式做了一个系列的视频,后来又想用广告的方式来创作。初衷是想拓宽创作的边界,想用不同的方式来创作。我所有的作品,都跟日常和公共空间有关,这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方向。现代人的生活都被设计得很好,生活本身已经很艺术了。这时候做艺术反而很难超越。所以我觉得回归到“真实”更重要,真实表达自己的内心。

雅昌艺术网:此次展览主题“市井修辞”也是您自己提出来的,从何而来?

何利平:市井带给我一些创作灵感,修辞本身就有辩证和修饰的意思。艺术本身的创作过程就涵盖这两层意思,所以这在我的创作中看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与放在艺术馆展出相比,把广告视频作品放在实体店铺里展示,可能会更有意思,可能会有一些不可预期的部分出现。我也希望通过在实体店铺的展览,为那些铺子带来一些流量,给这条街带来一定活跃度,这一系列的故事,包括作品背后的故事都在反映这个时代的气质。

雅昌艺术网:为什么会选中荆竹生活广场这条街?

何利平:有了项目想法之后,我也找过好几个地方,店铺数量、社区业态、市井状态等等这些要求都要满足我的一个心里预期。最后发现那个地方最合适,筒子楼,刚好16家店铺,业态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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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店铺在荆竹生活广场均是真实存在

雅昌艺术网:这些店铺都是真实存在的。您是怎么跟他们沟通的?

何利平:与店铺沟通是这个项目中最难的部分。第一次沟通是失败的,我在去的第一个店铺说了半个小时,老板就反复问,你说这些是要干什么?做这些有什么意思?我的沟通水平和能力其实也有限。就觉得这种方式肯定不行,这样耗下去事情可能就做不了了。我又想了两天,最后找到社区,给他们看了我的项目方案。社区专门开了一个会讨论,一下就通过了。

第二次沟通是社区派了一个工作人员跟我一起去的,半个小时,16家店铺全部说通了。虽然我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但是没办法。店铺老板们的年龄层次跨度非常大,最大的是一对60多岁的老夫妻,只能借助行政的力量。

第三次是跟店铺沟通广告的细节。我要给他们拍一个很像广告的广告。不同于那种很酷炫的广告,我希望,最后拍出的广告不会超出他们观看电视的经验。一旦超出,他们可能会同意,但是在心里会排斥这个东西。我不想他们内心带着排斥感来参与这个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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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这些广告里的所有主角都是您本人,方案都是您的创意吗?

何利平:对,自己想,自己做。如果我全部请模特来拍,那出来的东西就完全变成了一个广告,没有自己这样一个身份的介入就更不像作品了。在广告制作过程中,我也没有用很跳的方式去拍,都是用常见的拍摄手法去拍,就是平时经常会看到的那种。

同时,剧本也是我自己修改了很多次,连那首说唱歌词也改了四次。这首歌就是为《生活广场》定个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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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这些店铺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家?

何利平:都还可以。除了蔬菜超市,每个门店面积都不大,大多在一二十平方米。印象比较深的还是一口醇烟酒店。老板一直跟我强调地方太小,电视机没地方放。这条街上都没有很年轻的老板,最年轻的也有40多岁。从业态来说,也没有偏时尚的业态,一个潮一点的品牌都没有。最潮的就是一个面包连锁店。其余的,按照我们成都话说,就是苍蝇馆子。他们还没有看到作品。有老板们一直问,什么时候出来?我就说,快了。其实他们还挺期待的。在拍摄过程中,大家也都比较熟悉了。

雅昌艺术网:怎么会想到把那些墩子都搬走,然后进行打磨?

何利平:我喜欢朴实而有故事的东西。这些墩子看着很不起眼,背后的故事也容易被忽略。还有就是,这些墩子的可塑性也很强,也很有质感。

雅昌艺术网:策展人以“昼与夜”来形容此次展出的两件作品。您如何评价?

何利平:展览的呈现是我们共同商量的结果。我想在展厅有一种拥挤的感觉,市井就是这样,吵闹拥挤;就想营造出这样的氛围。我很喜欢策展人用“昼与夜”来比喻,因为我体会很深。店铺老板一般5点多就开始去市场,我为了拍视频就要跟他们一起去。5点到市场时,整个市场好安静,等到早点高峰期,人和车好像一下就涌出来了,刹那间市场就活了。体现在作品中也是一样,影像部分比较躁,但是装置部分就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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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利平在导览中

雅昌艺术网:您如何看待走红和“沙滩哥”带给您的影响?

何利平:马尔代夫这件作品,坏处是将我标签化了,好处就是让更多人知道我了,也让我有了更多机会去展示我的其他作品。开始我还有些在意。那件作品也不是我最好的作品。后来我自己想开了,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我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别人怎么叫我了。怎么叫都行。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干嘛,叫什么都无所谓。

雅昌艺术网:您是美院雕塑专业出身,之前将您归类到行为艺术家行列。此次您尝试了影像和装置。您是如何定位自己?

何利平:怎么定位都行,行为艺术家或者别的,重要的还是作品。

雅昌艺术网:你有下一步的创作、展览计划吗?

何利平:最近的计划就是4月份在成都荆竹生活广场16家店铺里的展出。展出作品跟这次都一样,但是应该会有不同的参观感受。美术馆展示更像是一个文献展览或者还原。而在实体店铺展出,就像是做了一个新行为。

雅昌艺术网:翻看您的展览履历,您的创作和参展都很活跃。您的项目创意如何产生?

何利平:每个人从事一个行业久了都会有职业病,艺术家也是。没事的时候就会想着下一步的创作。这个过程更像是一个导演的工作。包括前期筹划、实施步骤等等,都需要有一个详细的方案,包括怎么找投资方。我个人是不太喜欢即兴的创作,即兴的东西容易撞车。

雅昌艺术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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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二为本次展览策展人林书传

策展人林书传:

市井中的昼与夜以及,很难被模仿的何利平

雅昌艺术网:作为此次展览的策展人,您在项目的引进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请您具体介绍一下。

林书传:我很早就知道谢馆的青年艺术计划,推介青年艺术家和实验性项目。今年筹备期间我正好收到了好朋友何利平的一个项目方案。他当时已经在成都开始拍摄和执行了。我看了之后就觉得特别好,跟谢馆的青年艺术计划特别契合。推荐给谢馆后,方案进行了几次打磨调整进入执行。整个过程算是一个巧合。我并没有特意去找,只是一次朋友之间的日常分享,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雅昌艺术网:您觉得这个项目“特别好”,这个“好”体现在哪里?

林书传:我是在2017年通过项目认识何利平的。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我特别关注的一个艺术家。这个方案符合何利平做作品的一贯方式。他不是精英文化的鼓吹者,也不会将创造经典艺术、精英艺术作为目标,他身上有一种强烈的、来自底层的感觉。他将生活中的细微感情放大,由此引发很多年轻人和中年人对生活的共鸣和思考。就像大家特别熟悉的“马尔代夫”,其实就是一张图和一句话。

雅昌艺术网:在这个项目的推动中,您做了哪些工作?

林书传:一般来说,策展人不会强势干涉艺术家的创作和呈现。我们都是配合艺术家来完成这项工作。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会通过文字和其他方式,在艺术家和观众中间架起一座桥梁,让二者产生联系。当观众在面对艺术作品时,需要有一个角色充当解释和调和。在展览的视觉和表达上,我是完全尊重艺术家个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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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展览主题“市场修辞”是艺术家定下,您在前言中也说到了这是两个矛盾的词。矛盾的地方,体现在哪里?

林书传:这个词听起来很好听,但是细想就会发现有冲突。市井本身具有比较稳定的系统美学,过度的介入对它来说是画蛇添足,甚至会适得其反地破坏这个生态。这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命题。但是何利平完成了这个项目。他的系列作品和市井,就像两个互相参照的平行线,有关联却保持距离。所以,我最后提出了我的问题,到底是何利平修饰了市井,还是市井修饰了何利平?这也是我们留给现场观众的一个问题。

雅昌艺术网:您比较倾向哪一种?

林书传: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答案。在这个展览里,你会看到这艺术家和市井互相纠缠。当我们用艺术去介入各种各样的东西时,大家会以为是艺术家修饰了这个地方,却没有想到这个地方能给人一种什么样的反馈。事实就是,不是人改变了周围环境,而是这个环境让你变成了现在的人。

雅昌艺术网:看到“市井”,会联想到 “烟火气”。而长沙与成都,都是极具烟火气的城市。您把展览项目引进到长沙,是否也有这种考虑?

林书传:这当然是我考虑之一。展览必然牵涉到在地性创作。我是湖南人,成都也去过很多次,这两个城市有很多共同点,其中就包括烟火气。我觉得,烟火气是一个城市活力的代表,热闹且充满了人情味。所以,在这两个城市做创作,从成都的农贸市场再到长沙的农贸市场,沟通完全无障碍,最终将作品在展厅呈现,完成得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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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您怎么评价何利平此次新展?

林书传:在很多人看来,何利平的行为艺术家身份,放在他所有的身份之前。毕竟在80后中能持续有行为作品出现的艺术家已经不多。此次展览中,他将农贸市场里的墩子打磨成规整的圆球,作为装置展出,和热闹的店铺影像形成了鲜明对比,代表的是抽象化的视觉和理性化的情感。每一个墩子都代表了一家店铺,这家店可能开了3年,也可能开了5年,也有可能开了7、8年,墩子是这些时间的见证者,包括热闹的白天和冷清的夜晚。何利平将他们细细打磨,原本那些五花八门的墩子,最后变成了一个个规整的圆形。

细细品味你会发现其中的隐喻。很多城市的市井气息正在被慢慢地打磨、削弱。随着城市发展,国际化的另一面就是统一和同质化,市井被打磨的同时,人的个性也在被打磨。我们的生活更加便利了,但是那种可以期待的偶然性没有了。曾经的五花八门,在时间的打磨和社会机器的推动下,最后都变成了一个个不带感情的小球。即使再热闹、视觉上再华丽,到了天黑,一切都会归于平静,这才是这个展览的落脚。

这次展览只是完成了这个项目的一部分,最后这些作品都会回到故事发生的地方进行展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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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很多人对于何利平的了解是从“马尔代夫的沙”开始的。他的经历,对于年轻艺术家来说,具有哪些借鉴性?

林书传:何利平从一开始就在努力消除精英阶层的审美,反倒更容易被精英阶层接受,他也接受了这个现实。这是一个很好玩的关系。何利平是一个很极端的矛盾体。他反对消费,反对经典美学,但是也会被消费和经典美学利用。他有自己做艺术的方式,有独特的感悟能力。要说给其他年轻艺术家一些借鉴,还挺难。因为何利平还挺难被模仿的。

雅昌艺术网:谢谢!

来源:雅昌专稿 作者: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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