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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展出季观察:美术馆藏品的几种正确打开方式

2016.12.16

中国美术馆

中华艺术宫

  “全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出季”步入2016,全国上下大大小小几十家美术馆,相约推出各类藏品研究展,已然在全国美术馆领域形成燎原之势。

  纵观五年来的“全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出季”,我们发现,有11家美术馆连续5年来都成功申报并入选展出季项目:中国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北京画院美术馆、黑龙江省美术馆、中华艺术宫(上海美术馆)、江苏省美术馆、浙江美术馆、合肥市赖少其艺术馆、湖北美术馆、广东美术馆、深圳市关山月美术馆。

  这11家美术馆是凭借怎样的优势持续赢得展出季的青睐?它们在美术馆的方向策略和展览机制上有哪些共性又有怎样的不同?他们又在美术馆藏品的研究、梳理、展览、推广等方面具有怎样的共识和经验?在此我们就借着2016年展出季评选结果发布之际,通过几家美术馆的经典案例来解读。

2016年展出季评审验收现场

  美术馆的联合:不仅仅是自有藏品

  “如果说前几年我们的藏品展出季更多的是以自有藏品为主,来进行展示、研究的话,那今年呈现出来的突出现象则又往前走了一步,就像我们‘现实的光芒——中国画现代人物画研究展’联合了另外八家美术馆一起,其实这么重大的课题其实靠我们自己的藏品是不足以支撑的,任何一个美术馆要把这个课题要做好都不足以支撑,所以我们要把大家的力量集合起来,这个也可以说是藏品展出季的一个深化。”中华艺术宫副馆长李磊这样总结。

  重要展览不仅仅局限于本馆收藏。如果说之前几年展出季的最大特点是立足于本馆收藏的话,那么今年的不少展出开始呈现出新的工作方法,并且是行之有效的。这可以在本年度中华艺术宫和深圳关山月美术馆的获奖展览中得以体现。

  中华艺术宫的“现实的光芒——中国画现代人物画研究展”展览共展出作品257件,其中仅有48件属于中华艺术宫的收藏,大部分作品均为中华艺术宫联合其他八家艺术机构,并向艺术家和家属借展而来,并且,所有作品均在以往其他展览中多次展出过。

中华艺术宫:现实的光芒——中国画现代人物画研究展

  即使大部分作品均借展于其他艺术机构,中华艺术宫却将这一展览做成了展出季中的一大成功案例,在3个月的展期内吸引了65万参观量;在艺术研究本身层面,算得上是首次全面而系统的梳理了中国人物画的现代化发展历程,在横向上则展示出了20世纪中国多个流派的涨落。

  “关于20世纪人物画这个展览选题,我们思考了有八年的时间,从施大畏馆长还没有作馆长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讨论这个方向。”那么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选题呢?中华艺术宫副馆长李磊告诉雅昌艺术网,实际上中现代绘画的变革中,人物画的变革最为突出,跟时代的变迁和历史的发展相关度极为紧密。“应该说进入20世纪以后,中国画取得成就最高、变革最大的就是人物画,我们希望能够对这一段历史过程进行研究,用这段人物画美术历史来反映一个时代波澜壮阔的发展过程。”它首先要是一个能够反映社会和艺术双重历史的展览,还要是一个汇集名家名作的展览,当然最重要的它还需要是一个让观众感觉好看的展览:一个很好的思路,但显而易见的是,要把这样一个展览做好需要花很大的精力。

  从前期的想法和讨论,到后来的展览真正进入筹划状态,经历的几年的时间在确定了展览要把20世纪人物画发展的历史和变迁进行梳理,直到当下的多元状态。在展览讨论中发现,人物画一百多年来主要沿着一条现实主义的主线,于是“现实的光芒”成为主题。

  这一主题应该是呈现中国社会进步的展览,风格很主旋律,这就带来了一个风险,那就是很容易做成口号式的展览,如何让展览既具有社会性,又具有学术的说服力?两者兼顾又把握好其中的度。

《人间地狱-矿工图之三》 周思聪 178×190cm 1982年 宣纸水墨

方增先 肖长春(《艳阳天》插图之一) 中国画

何家英 《秋冥》中国画

  李磊介绍,直到2014年才真正找到了这个展览最为适合的策展人——中国美术馆研究员裔萼,裔萼是当下较少专门从事20世纪人物画研究的理论家,她从博士论文阶段就主要研究中国现代人物画,还撰写了《二十世纪中国人物画史》。“裔萼一直在做的研究跟我们想做的事情是不谋而合的,她本身也在中国美术馆做展览,对展览的操作也比较拿手,可以说是这个展览的不二人选。”即使是请到了理论和实践的双重专家,但完成展览的策划和组织依然是很难的事情,尤其是单纯靠中华艺术宫一家的藏品更是无法完成这一课题,“所以我们在展出季的整体工作框架之下,联合了八家艺术机构,完成了这个展览。

  沿着这样对待展览的思路下去,逐步形成展出季的基本形态,继续持续下去则会吸引观众的期待,让观众对美术馆有一种期许。李磊强调,他对这类大课题式的展览项目有一种思考,那就是形成固定陈列,而这也是藏品展出季在未来的一个重要落脚点,能够反映出美术馆的特色和不同定位,同样也能够持续开展公共教育,当然是否可行依然需要继续探索,这种探索性也正是全国重点美术馆在美术馆之路上理应做的。

  如何用现有的收藏资源做出最好的展览,这似乎是中国所有美术馆都在做的课题,并非所有美术馆都像中国美术馆一样拥有100000+的收藏。所以,联合兄弟美术馆之间的力量,也并非是中华艺术宫独有的方法,在2016年展出季获奖名单中,关山月美术馆也用了同样的办展思路。

  2015年全国重点美术馆的考察之行中,当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看到了关山月美术馆收藏的关山月先生上世纪50年代创作的《山村跃进图》,他非常感触的谈及应该将那一历史时期的几幅长卷同时展出,这正是今年关山月美术馆的展出季获奖展览——“展卷图新--20世纪50年代中国画长卷中的时代图景专题展”。

  据关山月美术馆藏品研究部丁澜翔介绍,20世纪50年代,建国初期各地掀起建设热潮,画家把目光投向开山凿洞、开路架桥、改山造地等社会建设、农村新气象的创作主题上,在“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文艺思想下反映了中国社会政治结构和文化生活的变化。“艺术当随时代”,这些变化意味着中国美术史中某种趣味、语言和风格的发展。

  “在20世纪50年代的中国画坛,以长卷形式表现新中国图景的作品并不多见,当我们展开《山村跃进图》时,就被画面深深打动,这也启发我们决定以该作品为主,结合馆藏的关山月先生相关主题的19件作品进行研究和展览。”关山月美术馆馆长陈湘波说,这幅关山月先生描绘鄂北农田水利建设的长卷,可视为1958年中国农村关于建设问题的一部辞典。

关山月 《山村跃进图》 纸本设色 31×1526cm 1958

古一舟 惠孝同 周元亮 陶一清 何镜涵 松全森 《首都之春》 纸本设色 68×4561cm 1959

黎雄才 《武汉防汛图》 纸本水墨设色 30.4x278.8cm 1956

  从一幅长卷讲起,关山月美术馆继而对同一时代最重要长卷作品进行研究,借展了中国美术馆的黎雄才1956年创作的《武汉防汛图》和北京画院收藏的北京画院画家1959年集体创作的《首都之春》。“以这三幅长卷为基础,结合我们美术馆的系列馆藏作品,我们做了深入的调查,还去了关山月当时画画的湖北省丹江口市李江湾西家店区考察,最后通过影像、文献、资料和绘画等丰富的形式呈现非常有历史厚度的一个展览。”丁澜翔介绍,对于不同的研究课题,美术馆的收藏不会面面俱到,而借助全国范围内不同美术馆的馆藏,将藏品资源串联起来,毫无疑问在学术层面是更有效的。

  陈湘波也认为,不同美术馆之间相互独立的风格是发挥不了集约化的效果,其实不仅仅是展出季的项目,文化部此前就在美术馆年会上鼓励美术馆之间的交流和藏品借展,这样的方法打开之后,美术馆工作机制的一些障碍也就打开了。

  “小众”收藏更容易赢得观众共鸣

  当然,收藏体系上占有较大优势的美术馆,如何在原有藏品资源基础上进行有效的展出研究,并对珍贵藏品资源进行科学管理,尤其是在名家名作和名展之外,如何游刃有余的梳理出那些相对偏门和小众的收藏,办出有意思的展览,让观众将视角聚焦于“小众”。

  本年度中国美术馆的“故事绘——中国美术馆藏连环画原作精品展”和北京画院美术馆的“一位艺术家的长征——北京画院藏沈尧伊《地球的红飘带》连环画原作研究展”,皆以“小众”收藏博得观众的津津乐道。

  “展览的出发点在于——要有社会互动。”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在谈及“故事绘——中国美术馆藏连环画原作精品展”时说,连环画本就是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在传播上并不输名家名作展,恰好7、8月份中小学暑期放假,展览最为关键的是希望通过这些曾叩动过大众心灵的经典作品,再现并重温“小人书”带给几代人成长记忆和心灵慰藉。

中国美术馆:故事绘——中国美术馆藏连环画原作精品展

  “图文并茂的连环画兼具文学性与绘画性的艺术特色、独立性与连续性的审美特长,以艺术构思组织画面,交代情节,表达主题,在内容和形式上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于方寸间汇集人情风貌、地理方物和历史人文,是一面时代发展的镜子。在社会文化生活中,这种俗称为“小人书”的艺术形式,发挥了重要的生活娱乐、文化教育与宣传推广的作用。”吴为山说。

  展览要赢得观众对时代记忆的共鸣,展览又不能是纯粹的“小人书”展示现场,吴为山告诉雅昌艺术网,他们在展厅设计上花了很多心思,把方寸之间的连环画在展厅里进行排列组合,让展览不枯燥还能吸引小朋友们的好奇心。

刘继卣 《大闹天宫》 50.1×39.1cm 连环画 1956年

董辰生《黄继光》30.3×28cm 1969

  展览也最终获得了美术馆想要的效果:“展览的观众以小朋友和老人居多,尤其是五六十岁年龄的人,我甚至看到了他们很多人是热泪盈眶的看完展览,有观众跟我说他想起了连环画是他儿时的精神食粮,所以他特别感动。他们把这些连环画介绍给他们的儿子,又介绍给他们的孙子。诸迪司长说展览应该是用作品把文化、历史展出出来,而文化传承莫过于此。”

  同样是基于馆内的“小众”收藏,北京画院美术馆将艺术家沈尧伊《地球的红飘带》连环画原画策划成了一个颇具氛围的展览,《地球的红飘带》是20世纪80年代后期出现的一部以红军长征为题材的大型连环画,是中国连环画史上的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也是连环画创作中表现革命历史题材最成功的一部作品。

一位艺术家的长征——北京画院藏沈尧伊《地球的红飘带》连环画原作研究展

  北京画院作为这部经典作品的收藏机构,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之际,重新将其整理、展览与出版。北京画院院长王明明介绍了促成展览的初衷:“我们从去年就开始策划这个展览,展览侧重表达沈尧伊的创作经历、背后的故事及如何延续红色经典等。在布展上,也通过一些多媒体的方式呈现,以添新意。”

  另辟蹊径 持续围绕地域做文章

  坚持区域性美术馆的特色,对本土艺术现象的关注是多家美术馆从不回避的责任。湖北美术馆、广东美术馆在展出季中就多以此赢得掌声。

  从不同的角度将地方美术放在整个中国近现代及当代背景中进行梳理和总结,逐渐构成不同地域在中国美术史研究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在美术史上不可或缺,在社会中也更容易获得大众的共鸣。就在2016年展出季优秀项目公布之后,广东美术馆的获奖展览“艺圃开荒——从赤社到广州市立美术学校”就已经重新巡展至当地图书馆。

  “今年我们做“艺圃开荒”这个展览的初衷主要有两个,一是回顾和肯定广东籍艺术家在中国早期美术教育转型中的贡献。二是探讨广东本土早期公立美术教育在形成和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和实践经验。”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告诉雅昌艺术网。

  上世纪初,大批艺术家肩负着振兴和发展中国美术事业的重任,漂洋过海远赴欧、美、日等国学习研究西方绘画。学成归国后,他们不仅成为西方现代美术教育思想在中国的主要提倡者, 也是中国现代美术院校的主要创办人和主要师资,为20世纪上半叶中国美术教育的现代转型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其中广东籍艺术家在这一运动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就广东本地的早期美术教育而言,赤社美术研究会(广东第一个研究西画的艺术团体)与广州市立美术学校(中国第一所地方公立美术学校)的成立是两个重要的里程碑。

李铁夫 《石桥》 纸本水彩 年代不详

冯钢百 《手持毛选的女青年》 布本油画 1964年

  王绍强说,展览通过梳理从赤社到广州市美的历史,初步勾勒出这所新式美术学校所采取的教育措施、教学体系以及艺术实践的面貌,一方面充实我国近现代美术教育史的研究,另一方面也从历史发展的客观角度为今天美术教育的发展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借镜。 “我们希望展览一方面使学者能够得到第一手研究资料,同时也让公众在展厅看到特定时期最鲜活的艺术作品,并从呈现的藏品中读到当时的时代精神、面貌、政治、经济的气息。”

  回顾广东美术馆近几年来入选展出季的几大展览,基本上也是围绕这一既定的思路在进行。“新兴木刻与广东版画”强调的是在上世纪风起云涌的新兴木刻运动中,广东籍版画家所起到的作用和影响,“世纪对话——岭南画派与广东国画研究会的学术论争”展示的是在西风东渐背景下的文化冲突中,处于中国最开放前沿的广东画坛关于中国画革新问题的争论,“甲午·甲午”则是对馆藏主流美术的一个专题回顾,展览的重点仍然是梳理广东美术与中国社会历史进程紧密相连地发展与演进。

  后记:随着2016年度“全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出季”活动落下帷幕,美术馆人们也在短暂的休整之后接着忙碌2017,对于大部分美术馆来说,新一轮的展览筹备工作早已开始。展出季走过五年,从最初的仅仅是把自己的藏品拿出来,到开始对藏品做研究梳理,并以学术研究推动展览展示、以公共文化教育活动配套展览,同时在社会、观众中获得更广泛推广,提升美术馆自身影响力,进而又带动新的精品入藏……

  “当这样一个项目已经持续五年,我们能够看到各地美术馆已经对藏品研究、展示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在评审现场,我们也能够看到美术馆从藏品选择、展览构想、展陈方式、公共教育、社会传播等不同方面形成一套完整的机制,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如何使得展览更具有亮点,对美术馆来说进入了一个新的挑战。”作为2016年展出季评审委员的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殷双喜认为展出季走过五年之后,对美术馆提出了更高要求。

来源: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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