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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城、六场梦 ——织物中的非洲艺术生产

   六个城 :《非洲的假面目》 

  在《非洲的假面具》(The Masque of Africa)中,英国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奈保尔(V. S. Naipaul)写到,“若要理解这景致的变迁,必须理解这景致里是有非洲人的,就像人们还能看到的那样。”

  这句话读来有点费解,在我看来,似乎也是多余的。

  所谓景致,是自然风景与其中的人共同形成的生产和生活方式,由此构成了一片土地独一无二的精神气质。

  为写这本书,奈保尔探访了六个非洲国家:东非的乌干达、西非的尼日利亚、加纳、科特迪瓦、加蓬以及南非。他走访王陵,参观河神祭祀仪式,了解古代王国的兴衰、某些国家的森林信仰体系。他笔下的非洲景致中,不仅有非洲人的存在,还有他们的声音:旅行中碰到的普通人,预先安排采访的不同阶层的当地人,人人都是谈话能手,健谈,个个又都是谈话高手,善谈。奈保尔的本意是探讨非洲本土宗教与外来宗教的交织如何塑造了这块古老又有点悲情的大陆。不过,他并没有完全遵守“我的主题就是‘信仰’,无关经济,无关政治”的初衷,在最后一站南非,采访了温迪·曼德拉等政治人物,认为种族隔离制度废除后不同族群之间的冲突结果是两败俱伤。他也嘲讽了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非洲圣人”施韦泽(史怀哲,Albert Schweitzer)在加蓬的医疗救助事业。

  奈保尔对非洲抱有迷茫、悲观的情绪和看法。先不论观点如何,他的评论风格仍然利落直接。译文也准确地传达出这一点。整本书译笔流畅,译名中加了一个“假”字,可以看成对奈保尔那句话做的一点诠释:我们看到的可能是媒体塑造的非洲图景,更可能是欧洲中心主义书写中的非洲。他者叙事中的非洲,很有可能不是真实的非洲。

  这是一本游记,但更像是一本旅行现场报道,借用这种文学形式,作者试图回应一个问题:非洲人是如何看待非洲的,尤其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历史的。

   六场梦:“借给我你的梦想”   

  最近,我收到了达喀尔黑人文明博物馆工作人员传来的一些展览资料,展览名为“借给我你的梦想”(Prête-moi Ton Rêve,Lend Me Your Dream),是生活在非洲大陆并取得国际声誉的艺术家的作品展。2019年6月从北非的卡萨布兰卡开始,巡回到西非的塞内加尔、阿比让、拉各斯、东非的亚的斯亚贝巴,再到南非开普敦,最后返回北非的马拉喀什(因疫情,有些延期或改为线上活动)。
  在两年的
间里,“梦想”就像大篷车一样,走访非洲六大城市,以“唤醒更多非洲公众关注当代的非洲艺术”。策展思路很开放,巡展所到城市还会根据当地的具体情况,提供一个特别展览来展示当地艺术家的作品,体现非洲作为整体的非洲,与作为个体的54个非洲国家之间,在艺术生产中的张力。

“亲爱的桑巴”:一条小鱼长大的秘密,亚克力,135 x 200厘米(Chéri Samba, Le secret d’un petit poisson devenu grandun 135x200 cm, Acrylique et paillettes sur toile,2017)。作者自拍

阿德尔·埃尔·西维:年轻的国王 / 关于慷慨, 200 x140 厘米, 布面丙烯,2018年(Adel El Siwi,The young king / Regarding generosity, 200 x140 cm,Acrylique sur toile, 2018 )。作者自拍

  在“借给我你的梦想”中,艺术家是“是睡眠的守护者,也是梦想的运者”,他们的发声,传达了希望。展览以50、60年代出生的艺术家为主,有埃尔·阿纳苏伊(El Anatsui)、威廉·肯特里奇(William Kentrige)、切里·桑巴(Chéri Samba)、瓦塔拉·瓦茨(Ouattara Watts)、巴塞洛缪·托果(Barthélémy Toguo)、基·西里基(Ky Siriki)、简·亚历山大(Jane Alexander),也有一小部分青年艺术家,但女性艺术家很少,这是遗憾之处。

索利·西塞:像英雄一样,180 x 280 厘米,布面油画,2018年(Soly Cissé,Comme des héros, 180x280 cm, Huile sur toile, 2018) 。作者自拍

西里基·奇:非洲面对自己的命运,400 x 180 x 200厘米,塑料布与金属雕塑,2019年(Siriki Ky,L’Afrique face à son destin, 400 x 180 x 200 cm,Métal peint sur bâche en plastique,2019)。作者自拍

但展览分享了一个艺术史的理想,这个艺术史是通过倡议非洲联合在非洲写成的,促进艺术家的作品在非洲大陆的流通,并激发了它自己的艺术史的写作。丰富的知识源泉汇聚在一起,也有助于产生“共同家园”的归属意识。在当代非洲艺术地图中,非洲大陆的艺术家作为一个集体置身其中,或许有助于重述非洲艺术是什么、为谁而生产的问题。借助视觉艺术形式开展非洲内部的、南南国家之间的,以及全球的对话,展现非洲的价值观体系。

  展览由当代非洲文化发展基金会(FDCCA)支持,基金会成立于2019年初,由非洲各地的文化企业家、艺术家和当代艺术爱好者共同组成。目标就是团结不同的活跃在非洲大陆艺术生态系统中的参与者,支持充满活力的非洲艺术界,鼓励泛非文化合作。

与艺术家维耶·迪巴在展览现场。后面是他的作品“启示录”,345 x 300 厘米,纺织品,2018年(Viyé Diba,Révélation, 345 x 300 cm,Textile,Révélation, 2018)。作者自拍

   织物中的非洲景致  

  达喀尔站的展览,在中国援建的黑人文明博物馆举办。展馆的建筑风格、装修设备,与国内的公共场馆比较类似。但看到展厅内的作品,却觉得并不遗憾。我对一幅红色宽幅的“挂画”印象很深。我在达喀尔的那几天,出入展厅时,总能看到几位妇女坐在展厅的地上,边聊天、哼唱,边缝补、烫熨摊开的布条。(见封面图:阿卜杜拉耶·科纳特:图阿雷格红1号,500x 287厘米,纺织品,2018年(Abdoulaye Konaté,Rouge touareg n°1, 500 x 287 cm,Textile, 2018)。作者自拍)

  棉布经过女工们的补缀,构成了相当平整的表面。三条垂直对称的图形,与厚薄、长度一致的棉布条下垂方向一致,增强了垂坠感。上方一条拼缝起来的橙色棉布,跳出了主色调,物质材料制造了空间感。对材料进行的拼、挪、接、整,像移动的波浪,色彩和织物之间的动态振动,蕴育了画面的流动感,像棉片制作的编磬,音符在跳动。
 
材料可视化。材料来自于马里的传统织物巴赞(bazin),基础是棉花,妇女们将它染成鲜艳的色彩。织物作为主要创作材料,由精心剪裁的厚薄相同的棉条编织和缝合组成。颜色则取自艺术家的生活环境:马里东北部半游牧的图阿雷格人的红色、靛蓝色等。他们住在撒哈拉沙漠中,分布在马里等西、北非国家。喜住红色帐篷,大概因为大地是红色的吧。带面纱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尤其爱带蓝色面纱。我喜欢的乐队Tinawenri(图阿雷格语“沙漠”的意思)正是图阿雷格人创立的,音乐悠远、悲伤又有希望。

  种植棉花、织布、染色等制作传统依然存在,它们是非洲经济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整个非洲大陆,男人、妇女和儿童都参与织布,经常从小就开始.负责靛蓝染色的主要是妇女,但在不同的地方,男人、女人都参与染色过程。编织和染色传统构成了个人生计和社会连续性的持久基础。织布甚至被用作货币形式。

 马里拥有泥染布(Bogolanfini)的百年传统,使用植物、泥浆和天然纯碱作为软水剂对棉花进行染色。在阳光下晾晒时,这些材料会起化学反应。泥土最终被冲走时,只剩下鲜艳的色彩。泥染布经常带有几何或部落图形,是马里文化的重要特征之一。
  传统上,纺织品被用来传达重要的文化信息,在庆祝活动和庆典中经常发挥核心作用。织布工边工作,边借此机会交流新闻、讲家庭和村里的事,形成了当地的社会生活结构。对于女性来说,市场既是赚钱的好时机,也是打扮和社交的时机,逐渐建立起审美模式,沉淀成区域文化,具有了历史文献的意义。
  不过,非洲人常常使用的蜡印却不是典型的非洲人的发明,它们其实是复杂的全球化进程的结果。19世纪初荷兰人将印尼的蜡染印花布进行工业化生产,传入非洲。亚洲的生产知识和技能,被纳入荷兰殖民贸易路线,并最终在非洲获得了新的身份。它被接受的速度相当快,范围也相当广,是西非几代女商人的历史悠久的生意。现代纺织产品也在非洲普及,威胁到传统的纺纱工、工的技艺、计,但也可能因为不再需要只依赖当地种植的棉花,纺织业也可能蓬勃发展。对一些织布工来说,生存取决于他们是否愿意并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生态和经济条件。

灵魂的褶皱(Les plis de l’Âme

  视觉干预。彩色织物条带仿佛调色板它们的叠加产生了仿佛画笔的触感,以单色调为基础进行的渐变,显示出颜色图表及其色调的关系,产生了光学效果。鲜明的色彩和抽象的几何图形,缝纫和刺绣勾勒出的轮廓,对布料图案和色调进行可视化,产生了像装置又像壁画的作品,作品介于纺织装置和编织绘画之间,视觉艺术开发了纺织布的美学财富。

  大型垂直的织布面料展示出视觉语言的多样性,介于色彩抒情和符号的二元性之间。艺术家介入材料世界,对这个物质进行视觉改造,参与并创造了不断变化的身体和心理的变化过程。在这件作品中,红色是构图中的亮点,作为主旋律,指挥着其他带有节奏的线条,围绕红色进行各种象征性的抽象符号创作,像叙事中的导线一样介入书写过程。布面看上去很安静,却通过强烈的色彩带来躁动,展现了平静与流动、平面与空间的张力。


有彩色条纹布和红圆圈的蓝绿布袋
?(Bleu vert au kente,cercle rouge)。图片来源于网络
主题隐喻。将条带缝在表面上,呈现了一些现实元素,将周围的世界从美学形式转为社会空间,例如,图阿雷格人的命运。这些“纺织绘画”作品在多个层面上进行交流:材料、语言、主题、地方传统、它们与世界的关系。这并不容易,可能会迫使艺术家不得不过多解释,这样一来,就可能有损于艺术作品本身应该具备的某种不完整性和不确定性。从材料、主题、视觉转化的角度看,艺术作品提出了一些问题,视觉干预在社会和文化空间中成为记录方式,这种干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拒绝孤立,鼓励在不同的空间中感知、交流。


“表意文字、标志、符号和标识”作品细节,12 x 15 米,织物,2020年(Abdoulaye Konate, Detail of Idéogrammes, signes, symboles et logos (Hommage à Youssouf Tata Cissé et Germaine Dieterlen) , 2020. Fabric, 12 x 15 m)。图片来源于网络

  艺术家阿卜杜拉耶·科纳特(Abdoulaye Konaté),是西非当代艺术中最著名的人物之一。1953年生于马里,曾就读于首都巴马科的国家艺术学院、古巴哈瓦那的高等艺术学院,现生活工作于巴马科。他曾担任马里国家博物馆的平面设计师、巴马科文化宫馆长,也参与过马里国立博物馆、巴马科摄影展的策展工作,同时教授艺术和工艺多媒介课程。作品在很多重要的展览上展出,包括,“非洲回音”(Africa Remix,2004-2007)——非洲当代艺术亮相世界的里程碑似的展览、卡塞尔文献展(2007),等等。

  科纳特以画家的身份开始艺术生涯,但很快就转向了装置艺术。他的多层“纺织品绘画和装置”,借鉴了家乡马里的工艺传统,采用马里典型的纺织和染色布,并用手工刺绣和缝纫合在一起,重塑了马里丰富的纺织传统。


科纳特在创作。图片来源于网络

他的作品大部分作品参考了马里化装舞会的图案和服装,采用西非利用纺织品作为交流和纪念方式的传统。对本地化的技术文化加以巧妙的重新调整,布料可以纪念和传达从祖先到现代的主题,例如,马里、非洲特有的社会、政治和生态环境问题;社会动荡、军事冲突、主权、信仰、全球化、生态变化和艾滋病、移民等场景,都成为科纳特调查和符号解构的对象,材料从当着当地社会与全球结构之间的调解人,突出了非洲重要的文化和历史传统,以及当代非洲物质文化生产的创造力。 

紫色的性格(Violet au personnage)。图片来源于网络

  •    非洲人的在场  

  随着全球化的进程,视觉艺术的地理分布也发生了变化。当代艺术不再根据在纽约、伦敦、巴黎或柏林制定的蓝图来定义和获取。大规模的人员流动,冲击了艺术及其制作方式,亚洲和中东新艺术场景的出现、各地双年展的爆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说明,倡导非西方艺术创作的背景和展览框架的必要性,艺术家在自己土地上的认同,同时也说明多元文化世界的社会流动性和依存性。
  森林、沙漠、河流,歌舞、巫术,战争、饥荒、贫穷,一部分是现实,一部分是媒体为外部世界预先构建了非洲的图景。在理解这片土地时,立场可能会先于了解,而有意无意地忘记了,不仅非洲的景致是在场的,非洲人也是在场的。这大概也是奈保尔所讲的第二层含义:若要理解这景致的变迁,就必须理解非洲精神家园中非洲人思想的存在。若想了解非洲的变迁,就绝对离不开非洲人的自我书写。


公众号:O看非洲


来源:欧阳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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