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供养》17x19cm

楼森华（b.1966），浙江富阳人，曾从事临床医学八年，1992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现生活工作于杭州。楼森华长期于原初历史状态的邃密山水中探寻，以“幽赞”之思发“邃明”之境，并反思人类的山水经验。其创作常发端于他自己的诗歌、一张即时图像、一个无常事件、一件古物或是一条线，逐渐形成装置、录像、绘画或书法。他的实践迟滞、反复、甚至略带凌乱，他将笨拙和诚实结合，对与景观机制共谋的反自然装置提出警惕。与艺术相行三十余年，鲜少回头一顾。此次借新展《我是猫》举办之机，邀约对话艺术家楼森华，一起重回他艺术生长的时刻，来同观他如何在自己的艺术道路上去虚浮，近自然。

《悲鸿有此意》18x29cm

春江潺潺 迎来送往

媒体：在从事绘画前您是一名医生。您是如何与绘画结缘的？

楼：  应该是相反。从小就画画，后来做了医生。有一个求生以外的原因，小时候体质不好，多病，做过病人就会知道，其实医生这时候比父母都要好，深觉做医生的话可以给别人解除痛苦。至于画画也许是因为自己老家的风景太美了，在富春江边，就是黄公望画《富春山居图》的实景地那一段，当然水墨画不足以表达那江水蓝到什么程度！倒是可以作两则联想，一个是九寨沟的水色，还有就是我们小时候用的花露水。“春来江水绿如蓝”，生长在这样一个地方，自然也会对优美的东西敏锐一点，就内在而言，画画的是小孩子的天性，能保留下来靠因缘与坚持，尤其是很多师长朋友的鼓励和社会环境的支撑，这样才会成为一个画家吧。学医期间我还获得过书法或绘画的奖项，这些都很激励人。在医院实习和工作时，有幸拜识沙孟海、朱豹卿等老先生，这与我后来从艺关系紧密，由此考了中央美院的国画与浙江美院的油画，最后选择上油画，八零年代是现代化的时代，要认识西方嘛。

《小喜》17x26cm

媒体：但看您近年来做展览还是国画居多，您玩了那么多媒介之后，为什么还是对国画显示出了偏爱？

楼：  其实谈不上偏爱。人大抵只能凭自身的那点条件去做事，写诗、读书、国画都对条件的要求较低，油画跟这些不一样。曾有一段时间我用大量的精力来探求装置、录像与行为艺术，当时流行文化波普。过了一段时间我开始思考，那些很像是小发明。作为一个读书人，仅有这点想象力，太贫乏了。最优秀的艺术，本质不是靠想象。像达利这种超现实，在画家这里并不是份量最重的。设问毕加索或黄宾虹没出现过，世上就会缺少这样的艺术。他们绝不是为了产出一种艺术样式而创作的，但我们现在却可以在短时间内发明好多样式，当时艺术界的图像化已经很厉害了，所以我从那以后一直就是反图像化的。与图像化作别，就会很自然地朝向自己的生活与曾经的传统，每每观摩到古代大师的作品我都会感喟于它们的博大与精深。一个传统在你身上复活，而不是迷恋于个人的小感觉、小想法、小特点，或者说去申请一个图像专利，观念的、手法的专利。

《坐望》21x34cm

媒体：发现真正的艺术其实不是那样的东西，所以您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楼：  开始重新向中西方古典艺术学习，比如说速写，我受伦勃朗影响比较大，但长期些的话是把米开朗基罗与达芬奇作为楷模，还有委拉斯凯兹、维米尔、德拉克洛瓦、柯罗、塞尚、梵高、高更、柯柯西卡⋯⋯，我特别敬服卡拉瓦乔，虽然不是最喜欢，深知这是我们最难抵达的，他那形体的高度结实感是靠强大的逻辑能力与专注度才能做到的，在这面前一般的感性不够用。说到中国自己的传统，书法的王羲之、汉魏刻石、虞世南、欧阳询、颜真卿、怀素，杨凝式、苏东坡，与朋友讨论天地自然造化问题，探研古代画论，当时还有过一段时间学道修佛的经历，真正是日渐喜欢上浩如烟海的中国传统美术，不仅是绘画和书法，建筑、园林，尤其是器物制造，无论是陶器，玉器，瓷器，木器，还是纺织品。那真是曾经跟过去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遗存，这些都对我的艺术创作产生影响。

《知秋》35x35cm

画猫，与传统主题的重逢

媒体：因为所学涉猎广泛，又都映照在您的创作当中，所以有人称您为“通能者”。

楼：  可能是不太有我这样的人，也许是因为我本性愚拙、艺术之路行进遭遇更多挫折，在另一个侧面看起来也是机会，想起来在06年的《上海黄盒子里的中国当代艺术展》做过以陶渊明及苏东坡与之和诗的文字书写为媒介的“图形书法”，较大数量创作山水画是在1996年后，时断时续，画学思想的深入与高世名大有关系，共同探究做过一些正本清源的工作。在油画山水这方面，美院里也有几位跟随我志同道合的，在我们心里从此也许就不再叫风景画，因为确实有一点不一样。六年前我做了一个兰花小品展、四年前一个关于梅花的水墨特展，好像已经被以为是一个花鸟画家。这次展览也是桂老师在我诸多杂乱的稿件里看到了这些猫图，他觉得有可爱劲和情趣吧，顺便亮了这个相。

媒体：从第一张猫图到现在成为一个展览，在这个过程中心情有什么变化吗？

楼：  猫有一种跳脱感、超然感。窜过去了还回个头，看你一眼，然后又跑掉了，这个小老虎很打动人。眼睛像一道闪电。我最早画的是猫的影子，因为我记不住猫长什么样，只能画一个感觉。疫情以来画的猫就开始真实了，因为现在很多人会把自己的猫晒出来，才知道猫有那么多品种！这次画猫是因为新冠期间在朋友家共餐，他们刚好养了猫，画出来展也许正是寄托了疫情快点过去的一点期望。人在无助的时候，在一个神秘的尚未被打开的世界，在需要解决问题又无法无能时想借助一个神秘力量。有点等于一个巫术。策展人花十三恰巧又是养猫与研究猫文化的专家，展览的过程中，有人说看到了素描的功夫、书法的能力、工笔画的水平、看到了山水与人物画的写意性，还有的则喜欢平面化的，漫画类的。这些对我而言其实不是特别重要，我想我无非就是在画猫。

《味秋》25x35cm

不系之舟 付与春江

媒体：艺术家对观众的过度解读难有好感。您平时画画的时候基本上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楼：中国古代说诗歌是怎么产生的，“兴观群怨”。兴就是起兴，被激发出什么来了；观，旁观、观察、体认、领悟；群，议论、探讨；怨，愤恨、冤屈，各种感情。这些方法是混杂的，但我的艺术信念是比较纯粹的，就是能在艺术里面找到生命。这就又要重申自己的反图像立场。我本不在意什么当代感，偏偏艺术界本是一个名利场，泥沙俱下。只不过淤泥里当能开出莲花。我们谁也不知道以后是一个怎样的时代，我显然没有这方面的乐观，但（在创作上）做得更新颖一点是应该的，因为只有这样才真实，做得精彩一点也是应该的，唯此才善，另外让人体会深长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瞅瞅》26x34cm

媒体：那您以后的这些创作方向是什么？

楼：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尽量与时俱进吧。艺术家总是想专心做自己的事业，但假使人生真的给你这种条件，在工作室里的艺术又显得很多余，因为它跟别人的生存境遇没有关系。也许你有必要也投入到与别人的共同生活中，同时又要保持相对的独立性和自由度，才能好做创作。

媒体记者：您的意思是把自己交付给这种偶然？

楼：交付给命运。作家莫言有一句话，大意是你真的要有什么收获，就要把自己抛给命运，要勇敢地投入到这个洪流中去。本质上我也是比较懒的，其中大多的勤快都是被逼的。别人看到的，都是被误解的部分，向来人所传颂的也是被自己拒绝的那一部分。

《瞄》12x17cm

后记：

楼森华在采访中常提到一些艺术创作是“不真实的”。对于不要的东西，他的拒绝很明确，但谈起艺术上的雄心——即那些要的东西坚持中却显得朦胧。这种种可能也许就是艺术家对创作的虔诚而带来的慎独，于是我们也可以知道，所谓雄心，其实是真心；自然，艺术作品的产生就是在艺术家对艺术语言的自觉和不自觉之间得以完成的。

《三步曲》17x47cm

曾用名楼笙华，字无待、铉沁，号曦雪堂、玉森斋主 。

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除油画创作外，长期从事水墨山水、人物、花鸟、书法、诗歌及装置艺术创作，为中国重要的当代艺术家，涉及当代艺术批评与古代艺术品的鉴赏与收藏。

曾从医八年，传统书画先后师从何永法、白墨、凌晨、沙孟海、叶浅予、朱豹卿、陆俨少、陆抑非、马其宽诸先生。

举办参加国内外数十次个展与群展，作品为诸多美术机构及私人所收藏。其学术活动也涉略深广，执教于国内多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