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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20 18:31
2012年秋天,大卫·霍克尼遭受了一次中风的打击。他丧失语言功能,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一个月后情况有所好转。不久之后,他被告知,居所附近沃德盖森林里的一些高大的树桩被故意砍掉,大卫·霍克尼曾把它们叫做“图腾”。大卫·霍克尼说:“我感到非常悲伤,在床上沮丧地躺了两天。”
接着,他开始用炭笔来画这些被锯掉的树桩,第一张速写花了两天时间。这些对“图腾”的速写,是“春至”系列速写的序曲。两个月后,大卫·霍克尼在沃德盖地区选择了五处景致,用速写描绘它们在不同时辰、不同季候里的变化。为了捕捉微妙的差异,他必须耐心等待。他有时候会在车里作画,外面飘着迷人的小雪。
翌年三月,噩耗再度传来,大卫·霍克尼的助手多米尼克·艾略特去世。霍克尼再度意志消沉。但是,到了五月,他又拿起了炭笔。新鲜浩荡的生命力重新灌注进画家枯槁的血管,急速的笔触在纸张上涂抹出沃德盖森林敏感的神经末梢,他凝视对象愈来愈用力,仿佛不是为了洞察,而是为了抓住随时间而来的不可避免的丧失。
这一系列朝向生命,却源自死亡或死亡威胁的风景速写,构成了大卫·霍克尼近年来最重要的一组作品:“春至”。习惯于敷色明亮的大卫·霍克尼,这次只使用黑、白和“各种灰”。他的线条有些扭曲和神经质。关于生命,他仿佛告诉我们,若不先领会那些黑暗的部分,便无法理解、触碰那些光明的部分。
每到春天我会重新阅读惠特曼。这位先知式的诗人,哺育了二十世纪美国乃至世界诗歌,后辈诗人很少能抵御诱惑,不去他那芜蔓温柔的诗里寻找智慧和巧思。正如他诗里说的:“你不知道我是谁或我意何为,但我对你却是健康有益。”
惠特曼一生没有和什么人建立起正常的性关系,无论同性还是异性。在1850和1960年间一段失败的尝试过后,他发现和他人身体的接触是不可容忍的。大卫·霍克尼在知晓自己的性取向后,最喜欢阅读的诗人便是惠特曼和卡瓦菲。
1960年代左右,霍克尼喜欢在绘画里表现裸体男子。这些游泳、冲凉、沉睡的均匀坚实的男性裸体(往往以背面出现),仿佛部分溶解在洛杉矶过分曝露饱和的光线之下。画中人并没有引诱的企图,作画者的眼睛却带有色情意味。一种来自画外的舒适、愉悦、感性的观看,定义了霍克尼最好的创作。
沉睡者们裸身而卧美丽异常,
他们手牵手川流过整个大地,
从东往西他们裸身而卧。(《沉睡者》)
惠特曼也“歌唱带电的肉体”,大部分时候和大卫·霍克尼一样坦率、舒适、愉悦、赤裸。但在惠特曼那里,个体官感很快被一种泛神论思想所转化:
我知道上帝的精神就是我自己的兄弟/所有世间的男子也都是我的兄弟,所有的女子都是我的姊妹和情侣。(《自我之歌》)
这也是我同时在《草叶集》和大卫·霍克尼的“春至”里读到的,隐忍活泼的热烈,无所不包的温柔,罕见的空灵与精致。但对于76岁的霍克尼来说,没有什么比炭笔速写更朴素和微妙的了,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接近惠特曼的诗歌精神。作画本身是与自然的心灵交流,你永远不知道画家与自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就像我们不知道惠特曼在折下一支带花的紫丁香花枝时发生了什么,怎么样的爱和看。
英国《每日邮报》的批评家用了一个词形容大卫·霍克尼的“春至”:exu-berant,这是个太恰切的词,它在汉语里意为丰盛、繁茂、喜悦,花蜜一样的汩汩不断的涌流,连绵不绝的创造的欢喜。
这是大卫·霍克尼第二次来中国,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四十多岁,如今已是耄耋老人。他穿着鲜艳的T恤、鲜红的袜子,连续在北大和中央美院做了两场讲座,走到哪里都被年轻人包围。在讲台上时,他兴致勃勃地告诉人们他的新发明:“倒转的透视法”和结合了摄影、绘画以及PS技术,看起来有点颠覆的肖像创作。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18日在佩斯北京画廊开幕的大卫·霍克尼个展《春至》,没有他的那些出神入化的炭笔速写,而将展出他2011年左右用IPA D创作的沃德盖地区风景画和影像装置。
不知道他在北大或央美的校园里穿行时,有没有看到这个季节随处绽放的紫丁香。“带着颜色雅致的花朵和浓密的心形叶儿”,“每一片叶子都是奇迹。”(《紫丁香最近在前院开放》)在沙尘肆虐的北京春天,语言和图像竟形成如此美丽的互文。
来源:雅昌艺术网 作者:贾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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