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曦云

 “身与竹化”，是单凡的艺术理念。他成长于“中国竹乡”安吉，安身立命在“世界桥城”汉堡，时常往来于欧洲和中国之间。跨国生涯里的思乡之情，全球视野中的美学趣味，凝聚于“竹”这一载体，不断演化出各种艺术形态，来释放他的情绪、观念乃至超验的信仰。

2022年下半年完成的《连根拔起》，在他丰富演变的“竹”中非常罕见，可谓突兀浮现。这幅高2米、宽5米的大画中，一根殷红的竹子被连根拔起后横亘在画面中，触目惊心，恍若街头横尸、血流如注。

苏轼 《朱竹》 纸本 立轴 39x146cm

熟悉中国传统绘画史的人，面对当代艺术家的殷红色竹画时，可能会联想到红竹的起源：相传，北宋的苏轼首创用朱砂画竹，有人相问：世间唯绿竹，何处出朱竹?苏轼曰：“世间无墨竹，如何出墨画?”

活物的生命在血中。对比历史与当下，殷红的《连根拔起》流淌着破裂乃至毁灭的悲情，并非中国传统文人画优雅放逸的意趣。农业文明时代和后工业文明时代的差异，在一株红竹中就可窥见一斑。

《连根拔起》这当代红竹，是画笔蘸着中国生产的殷红色油漆，在透明塑料布上一气呵成的。透明塑料布，是无色但有形的隔膜。殷红色油漆，稠厚而黏性十足。和中国传统竹画随机洇渗、脉脉含情的墨汁、宣纸相比照时，油漆、塑料布的无机、无情更加明显。

艺术家绘竹过程中自觉不自觉的让油漆流淌，在光滑透明的塑料布上形成明显的一股股流痕，仿佛竹的根、茎、叶破裂后汁液迸流。甚至，“连根拔起”这四个字，也在画面左上方一股股冒出流痕……

纵然是高2米、宽5米的大画幅，依然是截取式构图，没有盛放出完整的一根竹子。竹竿的上半部和竹梢到底是什么样态，不得而知，只能在每位观者各自的想象中来补足。这种不知下文的方式，让结局成为悬念，和悬而未决的当下时局，以象征的方式联结起来。

在全球局势剧烈震荡期，以美学的魅力、“身与竹化”的理念、手绘的实操，《连根拔起》和时代氛围发生着微妙的关系。越关注全球局势，越了解“竹画”的来龙去脉，越能进入单凡的美学世界。中国制造的红色油漆在透明塑料布上流痕累累的截取式红竹，不言而喻并讳莫如深，既可能让人应目会心，也可能让人莫名其妙。这是艺术的开放性魅力所在：模糊、多义，和观者共同完成，随心所欲，不拘一格。

社会分工中，艺术家的荣耀，在于能先知先觉，并能用富有美学魅力的个人方式表达出来。单凡的综合感受，转化在《连根拔起》中。殷红淋漓的竹，有一半还未显身，但被拔起的根部已是赫然可见。《连根拔起》是艺术家情绪饱满的象征式表达，表达他对当下时局的判断，对未来形势的预测。多少人期盼不要“连根拔起”，如果能意识到导致“连根拔起”的前因后果，在开放中纠错，悲观绝望的预料也可能会被逆转。不然，刺耳扎心的预言时常一语成谶。

覆巢之下无完卵，在单凡的这幅画中，“连根拔起”的后果已无法挽回。但也不排除概率极小的起死回生，抑或出人意料的出死入生，因为冥冥中自有天意，谋事在人，但成事在天。

单凡：

德国品牌大学跨文化艺术学教授，英国白金汉契尔顿大学名誉博士，德国政府"艺术与学术"勋章获得者，德国汉堡艺术院院士，德国品牌应用科学大学校长。

1959年生于中国浙江省，自幼在浙江省安吉县竹林中长大，1984年赴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汉堡美术学院自由艺术系深造，获硕士学位，目前生活，工作在德国汉堡。

在十几个国家的美术馆和知名画廊举行过三十二个个展和二十一个群展，作品被以上多家艺术机构永久收藏，出版过三十几种多种文字的个人画册、书籍和展览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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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凡，“缓慢之作，69小时”，180x160cm，布面油画，2011

单凡，“缓慢之作，春，67小时”，185x200cm，布面油画，2014

单凡，“缓慢之作，秋，71小时”，185x200cm，布面油画，2014

单凡，“缓慢之作，冬，58小时”，185x200cm，布面油画，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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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凡，“缓慢之作，164小时”，160x200cm，布面油画，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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