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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灰堆，或八破图，锦与灰，残灰与锦绣，也许我们应该颠倒过来，灰-锦-堆，从余灰开始，可以更好地突出残灰的优先性。当然“锦灰堆”这个概念在中国艺术史的出现，一方面很早，在元代的钱选那里就已经开始，把一些看似不相干的残碎之物堆积在画面上，另一方面，则是晚清以来渐渐流行的一种艺术语言，就是汇集古典或者远古的器型，采取复拓的制作方式，无论是全型拓还是颖塔，都是以拓片拼贴组合，来拟似绘画，当然偶然也会有所描绘，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把古典的形态以拼凑和拟似的方式，保持残破感，重新组合起来，是古今混杂的一种方式，进入现代性，在1910-30年代的北京，尤其在琉璃厂，锦灰堆的艺术乃是一道迷人的风景，以至于后来的收藏大家王世襄先生把自己的文集及其趣味就命名为《锦灰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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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非的水墨作品，全然不是传统的文人水墨与各种实验水墨的趣味，也非西方式的各种观念水墨，而是把染色后的宣纸撕碎，让画面的色调呈现出一种火烧过的残灰色，一种余灰色或“劫灰色”，一种令人忧伤但又坚定的色调，艺术家通过撕碎与裁剪染色的宣纸，生成出“碎形”，其参差不齐的模态，可以拟似万物，但又一直保持为不确定的形态，似乎还在呼吸，还在伸展。但整个作品，却又具有一种立体的坚实，甚至纪念碑式的不可摧毁性，具有某种器物感。王非把民间的剪纸与雕塑的坚实，把墨色的细微罩染与魔幻的鬼魅奇异，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结合起来了。锦灰堆式的艺术，乃是让绘画生成为一种灵魂出窍的法器，绘画并非止于平面，而是具有招魂力量的灵媒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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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涛的灵书作品，那些被裁切过的书籍已经处于残剩状态，其参差不齐的边缘还要经过掩埋、暴晒，风吹雨打，撕碎，刮擦，上色，等等复杂的处理过程，整个书籍在如此“毁容”或“去形”之后，其能量已经发生了质变，一方面书籍已经面目全非，越来越残碎，但另一方面，却变得更为坚实，如同纪念碑，如同雕塑一般，其色彩也发出耀眼的宝石色或者古铜色，那些破碎的纸屑在表面翻卷着，还在呼吸与呢喃，这是事物的灵魂在如此反复的工作后，被逼显出来了。这是现成品绘画的灵魂重铸，物的物性，其脆弱的纸性，在余留之中却获得了凝古的神气。锦灰堆式的作品，从触觉到视觉，又从视觉到余觉，乃是要求我们的凝神观照，因为这些破碎的最后之物，有着被魂魄萦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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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巍的丙烯绘画，其斑驳的质地，斑斓的色彩，回旋的形状，刀刻式的弧线，神秘的气息，一下子就抓住了我们的目光，让我们不得不跟随画面去一起寻找世界的节奏。在一个脱节加速的时代，江巍的作品反而可以安定我们的心神。整个不止息旋转的画面又好像一幅古代的织锦，仿佛古代楚国的出土文物，比如那些锦绣的大漆，经过时间的冲洗之后，第一次被我们看到，还发出隐秘的幽光，那是一个奇幻的宇宙图景，如同那招魂的幡旗被叠印在了新的画布上。锦灰堆式的绘画总是要消耗艺术家无数的心神，从来都不是一挥而就，而是反复的工作，破坏又重建，圆环本来是完满，但画面上却都是残圆，在彼此的交织中与绚烂色彩的重叠中，绘画获得了彩虹般的梦幻气质，但又具有一种古旧的神秘性。锦灰堆式的美，乃是要在无尽的眩晕中，在纷纭的芜杂中，以其即刻幻化的想象力，凝定我们分散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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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位则是一位年轻的女艺术家莫芷，她的作品以女性的手工感，把看似杂乱无序，被撕裂开来的织物，碎线，还有看似随意书写的字母，如同消失的记忆片段，堆叠起来，沤成一块密密匝匝的共生之物，让它们在一起虬结、缠绕、涌动着，但又要保持理性的结构控制与典雅的气质，以此把画面推向一个又一个的极峰，让感知进入迷茫的寻找。以残碎来建构绘画的立体空间，以缝补的方式建构画面的秩序，但这些残碎的撕开空间，又被置于古典的画框中，在看似完全不相干甚至反逻辑的感知中，作品带给我们心悸的美，画面好似一块被撕碎的古老锦绣，美也许早就被毁坏了，但其实还残剩着一种令人心痛的美，一种藕断丝连的牵挂，一种抚慰的召唤，永远不会消失。锦灰堆式的美，越是破碎，越是让人不知所措，也越是让人无法释怀，也越是让人伸出爱抚之手，去重新关爱这个已经破碎不堪但又唯一动人的最后世界。

——策展人：夏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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