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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与君同一辙深宵且读鉴斋书——《我心匪石·黄君书法集》跋

  多年以来,我一直坚持着一个甚或可称执拗的观点,或许和“从文化角度切入美术”的观念有一点近似。窃以为:画艺诚贵乎学矣,尤贵乎学而具卓识也;“八法”(即书法)则诚贵乎古矣,而尤贵乎具古义而出新识也。虽然,于今所谓“国学”已成“国将不国之学”之笑谈的当下,学既不易,古何以堪,识何以继。
  有朋友笑问当下所谓“专业书法家”艺术的伟大成就,我亦曾戏言,其病有二焉:其一,曰胸无点墨,奋笔直干,劲羽不铩,鸱张徒具。径言所谓:纯粹艺术审美与构成,抑或“破体”以求创新云云者也。初观形制诡异,惊骇一时;细忖则人书之“真”俱丧,形神之趣皆亡。所谓义有幽隐,勉为椎指。遂致目眦裂,而神气亏,驰骤急,而前规坠;其二,曰工于取媚,甚或经营,自甘柔靡,才格未上,规抚已猥。所谓笙箫悦耳,无非乱雅之音,逐逐焉,纷纷焉。概而言之,皆率不贵学、不知学、不尚古之过也。
  盖因我们今天所承习的所谓书法的载体--中国汉字,乃中国学统的产物也。汉字之独特形制,负荷着传统文化讯息,而制约于文教质素,涵于典章制度之诸因素,而生成于文化的大背景之下。果欲习书,则需贯通书体演进之风尚与孳乳,稽明传承取弃之选择,不滞目于一朝一代之畛域。盖书法由孳生而蕃息成系统也,其讯息多隐于诸代文献,巡其派生经络,则明其来龙去脉,凝于穷源竟委,徒欲以西学框架,孤立考求,则庶几难离闇于舍本而逐末者也。而方家资深,取融文化渊薮,则驭之左右,能逢其源;炫学浅识,则进退无所据也。
  而揆诸于古贤,所谓:法可因人而传,精神兴会,人所自至。无精神者,书虽可观,不能耐久玩索;无兴会者,写体虽佳,仅称字匠耳。清人陈簠斋(介祺)亦曾提出:古人有真学理,乃有至文,书艺亦然。上者造极,次者有法,学者当用心于书艺,别伪于拓墨,以传文字之真。其理与力,则用心于古文字,多见而识之。可以自喻,不能以口舌争也。以此可知秉文君子,会观其通而垂意焉,此与黄君兄的书艺,殆亦深有合者。时人评述鉴斋(黄君字)的书法之成就,主要是得益于其学术修养和执著的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学习与理解,其人的作品系其人综合文化修养的折射,可谓的论。古人说“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由此,我想到了约在十年前后,我在负笈吉林大学古籍所时为鉴斋书艺所作“感言”,旧文曰:
  昔武陵余季豫(嘉锡)氏,尝论学问之道,以为凡学,必有端有委,或正或诡,或中庸,或偏倚。所贵在其治之也有序,其择之也有道。前贤所谓:举凡艺业,操其本,万物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由是,返观诗学书艺,信矣哉乎。国学所谓艺者,群经诸子之谓,无它,学也。古之艺者,经艺也,而古之六艺,六种学艺者耳。
  书虽小道,成其一艺,却亦须旁逮史、集,经纬绸缪,悠移风尚,焕发意气,悉可以以“艺”统之耳。而古之书者,肇始于史,殷商卜辞即有“召卜日并乃克史”。史者,同文其书,掌以赞治。两周以降,外史则掌达“书名于四方”(郑贤注:书名书之字也,古曰名),此可谓书家之滥殇,书法教育之滥殇。庠序在国,此何来“民间”。汉武以至,崇儒尊经,班《志》始附书法于小学目。可知,先贤恒举书史、书艺并称,其深厚宏博,至理所至,终古不忒。而百年以还,文化日没,书道势微,耒耜朽折,鹤琴沉泯,今之所谓书艺者,徘徊于所谓欣赏艺术之絷,游离于学术牖外,妄涉西典,禾卑反于译文,义训乖谬,假于艺名,实尚嚣競爵競利,餚馔其赀。偶得西人构成、解构之说,羡而之曰:是吾书学在是矣!呜呼,畴史瞀儒,卮语其新,蔽于近而弗可诹远,虽微今兹之倡导,其能久没以晦哉。
  甲申秋仲,修水鉴斋黄君吾兄,自京东寄示“东盟博览会·黄君书展”书作、诗作印刷品若干帧。乙酉初冬,再于修水“黄山谷诞辰960年研讨会”上,又得拜观荣宝斋新出《鉴斋诗词墨迹》,并与君有旬时之谈,因知鉴斋兄游意诗书,发心利物,欲就善知识谘决,以为足备参访或精进之所。此前,尝于丰草堂上,听业师如也丛先生评其书作:“富书卷之铅毕,徜徉耸侧,怡然独乐”,“亦此之类,均可与其诗文相表里”。今读其诗其书,益信吾师言之不诬也。夫道本无言,因言显道。鉴斋兄学问,以远祖山谷之学筑基,旁及宋明,融会时代,打成一片,故其著文发论,临池挥翰,多言之有物,文从字顺,犁然有会于心。此则得读黄鉴斋其文其诗其书者,自能知之,何待吾辈赘言。
  虽然,涛斋于此,别有感焉。新时期以来,洪州西江之域,彭泽陶博吾、南昌邱振中多以其艺其论,著称于当代。鉴斋生于斯长于斯,嗜书源于弱冠,然自少日即肄学,转为塾师,而教导主任、而督学。后经当世贤达赵朴老推荐,得入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再入《中国书法全集》编辑部。其同时辈流,颇多因逢际世变,以功成而显于时者。惟其人,沉潜于京东书斋,寂寞黾勉,逾十数年,不以饥寒而间辍。孤灯萤然,学域驱驰,先后著《东方思维与中国书法》、《书法创作引论》等十数万言,主编《当代书画系列丛书》、《类编中华诗词大系》等,数种著名丛书,而传誉于海内学林。以涛斋不学面墙之鄙,析而言之,不读书明礼俗制度,何以治书史,不知书史,则何习六书习文字,文字懵懂,书艺之不穷根柢,而但求其华,矛盾凝滞,譬如,未窥许重叔之《说文》,钱、段之注何以知,而肆言甲金简帛,班范之书,苟袁之纪,尚未了然,而径叙金石志碣。其人于艺于书,庸可得其言哉。览君之所言,系自得者,故为新也;而其所书,系所得之由,故仍其故也,善夫。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温故而弗能知新者,其病也庸;弗温故而欲知新者,其病也妄。夫新与故为学之两端,妄与庸为艺之两病。书字之学,其一事乎。大抵鉴斋其书作,一言概之,学有所宗,下笔有物,气韵清古而已。所谓“气韵”,其上才者,深酌前贤之意,不录其善。其违乎者,虽鼎彝奇格,亦不足言。今观黄氏其书,率意无饰,本乎天然,借形炼神,透乎心智。精能其理而解技障,笃心于学而化心障,调谐金石,宏逸遒健,磔髦竦骨,独质天巧。虽因求其气贯,略伤于任情,而能求之于希微,见之于无物,扩基固本,高迈更得。若言不虞,是小可愿与天下识者,拭目而以待者。
  法(音fèi)亢已作三年闲,著我离忧始闭关。涛斋自北来,属以寄泊,日多競競洗耳于旧版,兀兀潜身心于牍策,所谓“写字”一道高论,已多遽尽摒之。清明在躬,终欲焚诸吾笔,隳诸其楮,以免堕入巧言令色,成狡狯之禽。惑我造我,颠厥抑塞,时义浩漫,赏音渺渺,踵踪时评,何如一默。然与鉴斋我兄交近十载,独于其学其书,孜孜矻矻,所以成于今日者,有以了然,忝在知契,岂容藏拙,其一虑;近得见某习文字者之所谓书法,村气盈额,鄙劣丑怪,无以其极。因之,深惧夫世人皆以此等些小,目天下读书人之书法,此其二虑也。更欲辩析何者为新,何者为故,使涛斋得弃庸妄,以能温故知新,而第籍鉴斋书作为口实,特举君治学习书之见解及其功力所到,为得览黄君先生书法者正告焉,举此三端,不遑远引。无他,此事与君同一辙,“霄深爱读剑南诗”耳。
  杜甫有句云:“文章有神交有道。”文与书,一也。饶(宗颐)公论书亦曰“文主净化,书主感化,书中有神,正如文之有神。”神者,今人谓之魅力,希腊人称之为Charisma。原指医学上疗治之神力,慈悲心之Charity(犹言博爱),字义由此孳生。书法之功能,正具有此种神力,龙跳虎卧,……,感人之深,亦如相交之有道,因缘和合,大悲之愿,油然以生。此西文Charisma与Charity字义所以有其相关之理据。由是言之,书之时义,近乎哉。此余试揭此义与黄先生相邈勉者,愿新的岁月,庶几能为鉴斋书法学提升一新层次,开拓一新境界。癸巳年深秋甫叙于北总布胡同人民美术出版社旧址旁之赵家楼会议之暇。

作者:张啸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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