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6日至6月23日，“王璜生：七重旅途”暨“从这里出发：珠江溯源记（1984-2024）巡回展/汕头站”在汕头美术馆展出。作为艺术家王璜生近年来最大规模的个展，展览展出王璜生对水墨、丙烯、装置、影像、综合材料以及新媒体等媒介的探索。

本次展览由中央美术学院、广州美术学院、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汕头美术馆、广州美术学院新美术馆学研究中心联合主办，由两个分策展组成，其中，“从这里出发：珠江溯源记（1984-2024）巡回展/汕头站”由策展人孙晓枫策划，“王璜生：七重旅途”由策展人沈森策划。

出生成长于改革开放经济特区——汕头，王璜生亲历了现代中国历史的转折时期，他敏锐地捕捉到时代变迁之下的社会脉动，将个人经历与社会现实转化为艺术创作，以“文化行者”和“人生旅者”的姿态不断“越界”，抵抗所有走向完成时的定义，在艺术与生命之间寻找共鸣，同时又通过创作参与到更广泛的社会文化讨论中。

王璜生这趟“向着远方的旅途”关切于对现实与生命的表达，同时又落实为其艺术生命个性与特质的表现，他在艺术家自述中提到：“我一直认为并秉持着，作为知识分子，需要有公共担当、家国责任、学术操守与文化品格。在近30年美术馆坚守、开拓、独立、执着的工作中，阴差阳错被授予了两枚‘骑士勋章’，这似乎在暗讽我那‘堂吉诃德’的精神与行为，在巨大的‘风车’面前，我希望使‘展览馆’变成真正‘美术馆’的努力又能坚持多久！在自己的艺术创作、理论研究、写作批评上，也努力着走出自己的‘七重旅途’，关怀生命，思考现实、介入社会、感怀人生，用自己的艺术和写作抗争着命运与现实的‘风车’”。

“王璜生：七重旅途”暨“从这里出发：珠江溯源记巡回展/汕头站”双展正是回到了王璜生行旅的起点，从一种生命拓扑学的意义上展开，是艺术家在持续出走后的一场内自省式回归——夹杂了对童年、父亲、启蒙、家乡、自我磨练与生命个性的再认识，而此次展览以共时性的“七重旅途”和历时性的“珠江溯源”两种空间化叙事追踪了王璜生在此行旅路上的变与不变，全景式地展现了艺术家的人生旅途。

由孙晓枫担任策展人的“从这里出发：珠江溯源记（1984-2024）巡回展/汕头站”以回溯与展开的方式，扩展了王璜生1984年珠江溯源行动的文化维度。孙晓枫指出：如果说1984年的溯源是一个人的青春对于珠江的想象，那么今天对个人史的回溯则是文化情怀与担当的回响，形成了一种由年华、理想、情怀、践行力、地点等元素聚合的愿景。展览作为王璜生“珠江溯源”系列展览的分展，以两场“珠江溯源”（1984年，2020年）行动及相关创作搭建了一条通向艺术家以“河流”为线索的艺术生命的桥梁，其中包含了出走与回归两种时间：由于展览场所与历时性叙事的空间起点的重合，展览最终以当下返还了起点的新值，从而刷新了原本单一的时空关系。而正是借由差异性的重复，此次展览作为穿越手法的一环再现了王璜生的穿越。

从王璜生对生命规律和社会本源的探索中，策展人沈森通过“王璜生：七重旅途”提出艺术家回应生命问题的七个切面：泅渡/浮航、创伤/救赎、废墟/庆典、个体/集体、呼吸/警讯、游线/异象、空间/边界，以“群岛”式结构铺展开一张王璜生艺术行旅的多维地图。

沈森表示，展览希望用反线性叙事的方式破译艺术家当代创作中的生命政治观、历史观和社会观，也怀抱着朴素的期待：通过对当代创作者文化精神和内在世界的探讨，再度追问“艺术”在人类危机面前的社会介入策略，以及对人类社会历史经验和发展规律的辩证认识。在这些互为诠释的展览分主题中，王璜生关于国家与民族、个体与集体、社会有机体运作机制、后全球化生产与消费等问题的反思在艺术创作原初的复杂语境中以动态的形式聚合，形塑了一位不断向着远方旅途“骑走”的艺术家形象。

展览开幕后，雅昌艺术网与沈森展开对谈，详细讲述了此次策展背后的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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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话

雅昌艺术网：艺术家王璜生近几年为人熟知的展览“珠江溯源”也是一种个人回顾展。此次“七重旅途”同样作为回顾展，在出发点和结构上有哪些不同？ 

沈森：从我的理解，“珠江溯源”和“七重旅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展览，它们分别呈现了王璜生老师艺术生涯的两个阶段。“珠江溯源”有关于他青年时期的艺术实验，也是一次艺术家走田野和对珠江沿岸进行调研的行动。他和李毅老师在1984 年间沿着珠江骑行，写生、拍摄和文字记录，完成了 70 多天 3000 多公里的挑战。这期间的材料、图像和文本，2020 年的时候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集结出版，“珠江溯源”表达了艺术家对当时生活的困惑与不满，以及想要从困境寻求解脱和独立的具身经验，和对既有的、惯用秩序的抵抗，这与中国 80 年代的艺术家开始远途，重新认识自身和集体，寻求本土现代性和前卫艺术表达的历史情境是一致的。 

“七重旅途”是为这次汕头展重新策划的展览，在出发点上，主要呈现的是王璜生老师近二十余年来的“当代艺术”创作。从 2000 年后，他的创作开始出现“传统”与“当代”的两条并行线索，并尝试使用更加综合的创作方法，结合新的媒、材料和技术进行语言转换。同时，这批当代艺术创作都有很强烈的“问题意识”，也常包含着艺术家对苦难、生命、社会及全球化议题的深刻关注，这次展览提供了充足的空间来审视和反思这些议题。如果说“珠江溯源”代表着对过往的回忆和记录，那么“七重旅途”则是对当下的发问，包括指向现实的基础和当代社会运行的机制，这个展览本质上探讨的是艺术与社会的关系，它贯穿于艺术家对个人性、集体性和公共性之间异质化发展理解的探索。 

雅昌艺术网：艺术家的艺术生涯非常丰富，作品很多。您是如何展开策展工作的？“七重旅途”的结构由何而来？ 

沈森：这么多年来跟王老师一起工作，对他的作品已经有比较全面的了解，这构成了展览工作能够顺利开展的前提。当然展览策划的过程中，从构思展览方案到细化展览板块，再到对空间与设计的反复推敲，我们一直在沟通。这是一个持续发问、相互否定、对话妥协并达成一致的过程。

“七重旅途”的结构是从作品中梳理提炼出来的，整体上而言，王老师这批当代艺术作品有一个共通性的前提，即是对“生命”议题的持续关注和叩问，从“生命”出发，展览使用了“七”个“切片”来构筑结构，包括；泅渡/浮航、创伤/救赎、废墟/庆典、个体/集体、呼吸/警讯、游线/异象、空间/边界，它们既代表着艺术家在不同纬度上对生命议题的理解，也是艺术家将生命思考内化后的产物。另一方面，“七”本身也隐喻了“生命”，它在很多文明和宗教的历史中代表着系统与新生，也象征着生命运动的规律和往复的过程。而“旅途”的使用是最后才敲定的，王老师认为这是一种比较直接和表述展览观点的方式，“旅途”有多重含义，既是一种深入个人成长和发现的旅程，也涵盖了地理空间的移动，还包括精神和情感层面的探索。展览似乎可以这样表述，在七重旅途中，我们经历各种挑战和转折，发现内在的局限性，重新审视和理解主体与生命的关系，它超越日常的经验和表面的现象，涵盖了对人生意义和社会前路的深思熟虑。 

在“七重旅途”之内，展览还有三个层次，一是艺术家个人化的经验，关联艺术家糅合于故土和成长的特殊经验和创作根性。二是艺术家对生命机制的理解，通过审视社会系统的构成方式，诘问着寄居在劳动关系和制度结构中对“生命”的隐性支配与调节，以及生命的秩序运转和自我维系。三是围绕后全球化的生产、交换和消费，以及边界危机、冲突与战争展开的讨论，是对生命价值的终极追问和对生存和危机、社会警示的思考。这些构成了这次展览的底色。 

雅昌艺术网：七个部分都有两个词组组成。这两个词组之间的关系以及七个部分的关系如何理解？ 

沈森：如果仔细看，这七组关键词都有二元对立的矛盾性（泅渡/浮航、创伤/救赎、废墟/庆典、个体/集体、呼吸/警讯、游线/异象、空间/边界），用以暗示着“生命”议题本身的复杂多重、充满悖论。

展览想说明，“生命”不仅仅是一种顺应自然、实现自我的生活方式，更是通过与他者的关系来建构自身意义的过程。我们对生命的深入思考常常面临着更加复杂和多样化的状态，这让我联系到诸如米歇尔·福柯、吉奥乔·阿甘本等后现代学者的对生命哲学的延伸，尤其是剖解生命的政治性，这些哲学观点指出了生命不仅仅是个人选择的结果，也受到社会机制的约束和制约。

这些年，全球范围的地缘危机导致了公共健康、国家安全和难民问题的持续恶化，在这种情况下，例外状态或紧急状态成为很多地区的常态，生命的正常秩序被悬置，这揭示了主体与主体之间复杂的拓扑关系。“七重旅途”在这样的背景下呈现了王璜生老师对生命本质的追问，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反思、撮合艺术与日常生活的契机，他在创作中广泛使用像氧气瓶、铁丝网、纱布、火药等材料，来提示现代生活与文明的悖论，并为剖析生命与权力的张力提供了特殊的理解纬度。 

雅昌艺术网：艺术家的作品媒介丰富，而且部分作品体量巨大，在展陈方面有哪些考虑和布局？ 

沈森：“七重旅途”使用了汕头美术馆三楼空间的 1 号厅和 2 号厅，两个厅整体上比较通透，展厅平局高度有 5 米多，2 号厅的高厅接近 11 米，所以是比较适合做当代艺术展示的，这些基础条件与王璜生老师近些年创作的大型装置和绘画很契合，像王老师有一件 7 米多高的《骑走》，这次充分利用到了高厅的垂直空间，得到了比较完整的展示。

当然，展陈和空间要考虑很多因素，展览的动线、空间的分割、视觉的传达、采光照明、硬件设备，展览的安全性和观众体验等等，策展一开始就需要把这些因素全部考虑在内。王老师本身是资深的馆长和策展人，展览的筹备期间，他自己对展陈设计就有比较完整的构想，也多次到汕头美术馆馆踩点，设计团队基本上是在他的思路上做推敲，也提供一些额外的补充。例如这次展览我想要强化“图纸”的元素，把展览的七个板块以七张图纸的方式串联，并把这七张图纸理解为七个与生命有关的装置和机器，呼应“七重旅途”所关照的生命议题，王老师也手绘了七张设计图，它被设计师放大在展厅中做空间的引导，在实施展览的过程中，我们希望展览可以形成一个整体连贯的视觉整体和思想空间，这个空间可以作为观众反思和讨论的区域，也深化他们对展览的理解。 

雅昌艺术网：汕头是艺术家的出生地，也是一个传统文化积淀深厚的地方。在当代艺术与当地文化之间，在观众和艺术家之间，如何进行更有效的对接，您做了哪些工作？ 

沈森：汕头是艺术家的出生地，也承载他很多回忆，王老师在汕头举办过多次展览，考虑到当地文化积淀比较深厚，展览大多偏向传统艺术创作，这次“七重旅途”回顾了他近二十的当代艺术创作的部分，几乎也涵盖了他所有的当代创作系列，这在汕头还是第一次。展览策划的时候，确实比较担心当代作品能不能和当地文化衔接，能不能被观众接受，但汕头的文化包容性是很强的，而且本地人有很强的学习精神和参与态度。从展览上看，也没有完全脱离地方语境，例如“七重旅途”的第一版块"泅渡/浮航"，就表达了艺术家对故乡、海洋的独特情结，以及个人的成长经历的情感表达与回应。我们会看到，艺术家对海洋力量的虔诚信仰来自于汕头濒临南海的环境，结合了他对于背井离乡、出洋远航等现象的亲身见闻，以及对于逃亡、难民、越境的当下世界的感受，多种情绪都复合地融汇于“海”的意象中，创作了诸如《浮渡》《界》《幻》《静海》《彼方》《方舟》等一系列作品，这些都是由海引发的对希望、重生和救赎等意象的诠释和探索。 

另外，在汕头美术馆的四楼还有王老师的“珠江溯源”展在展出，这是一个独立的展览，由孙晓枫老师策划。汕头是“珠江溯源”计划的起点，也是终点，展览不仅展示了他骑行珠江之源，沿途写生和摄影的创作，也展出了 80 年代他在汕头创立和主持汕头青年美协的一段历史，这些“青年人”在汕头聚会画画、讨论理论、组织展览、印刷刊物，与全国的文化思潮和前卫艺术革命遥相呼应，也为我们今天讨论 80 年代的艺术的自组织和团体留下宝贵的档案。 

雅昌艺术网：在您看来，王璜生个案对于当下的青年艺术家来说，有哪些借鉴意义？

沈森：当代艺术本身有很强的个人性和观念性，对青年艺术家，最好的借鉴是不要借鉴，艺术家需要回到自身所处的环境中发现问题。对于王老师艺术创作的讨论，他是非常有性格和态度的馆长和艺术家，也有着极高的工作热情和旺盛的精力，这时常让我觉得惭愧。他的艺术创作与他的工作和研究是整一的，“七重旅途”展对生命议题的诘问，还有一层引申的意义，就是生命的意志与对现实危机的拷问，这与“知”“行”相关，包括独立判断和批评精神对现实社会的重要性，王璜生老师在作品中自觉地构建的文化立场，以及尖锐的锋芒毫无疑问都源自其作为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和品格，也是一种以切身行动回应“何为当代”与“为何当代”的方式。

雅昌艺术网：谢谢！

 策展人导语

“王璜生：七重旅途”暨

“从这里出发：珠江溯源记巡回展/汕头站”    

文化行者，是王璜生身上常被提及的标签，作为一位频繁“越界”的艺术家、馆长、学者，他的行动始终带有对走向完成时的定义与抵抗。从传统水墨到行为装置，从实验影像到虚拟空间的数字作品，王璜生毫无保留地展现了一个早期知识分子对社会、文化与艺术责无旁贷的自觉意识，以及作为“自然人”与“社会人”的不可化约的个体能量。

此次“王璜生：七重旅途”暨“从这里出发：珠江溯源记巡回展/汕头站”双展正是在一种生命拓扑学的意义上展开，两种时空化的展览叙事追踪了王璜生行旅路上的变与不变。其中，“从这里出发：珠江溯源记巡回展/汕头站”（策展人：孙晓枫）作为王璜生“珠江溯源”巡回展览的终站，内含时间线索（1984年-2024年）的历时性结构，但同时又因为展览场所与此叙事轨迹的起点的重合，最终以当下返还了起点的新值，从而刷新了原本单一的时空关系。在王璜生的珠江溯源行动中，携带新烙印的重复与轮回同样多次出现，从对其青春冲动产生深刻影响的朦胧诗之于40年前的骑走，以及过去的骑走之于当下的创作施加的动作中可见一斑，正是借由差异化的重复，王璜生穿越了不同层次的时间，而展览在此即作为穿越手法的一环再现了艺术的历程和历史的印记。

“王璜生：七重旅途”（策展人：沈森）提出了艺术家创作中具有当代现实意义的七个命题，这些命题展现了对时代、历史、族群以及生命、创伤、边界的全面思考，关注了社会与文化交融和冲突的复杂性，他以独特的方式诠释了这种关系，并以“千高原”式的共时性叙事结构进行谱写，其中成对出现的概念形成了彼此独立又相互联络的散点网络关系，铺展开一张王璜生艺术行旅的多维地图。在互为诠释的主题中，王璜生关于国家与民族、集体与个人的反思并不严格遵照语言逻辑分类组织，而是在艺术创作原初的复杂语境中以动态的形式聚合。在生命思考和游历的过程中，王璜生表现出了一种“人生旅者”的姿态，在人生旅途积淀的生命经验为其创作增添厚度的同时，通过艺术的形式重新解读和审视现实，也带来了归全返真的意味。

策展人：孙晓枫

策展人：沈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