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鸭花卉不知睡

　　禅意跃上心楼台

　　这是开卷《谢海的画》给我的第一诗意。

　　画的最高境界是写自己的心境，哈哈大笑的谢海，驼鸟似的埋头翘屁股写字的谢海，已渐入此个境界。而《谢海的画》这本书，恰恰又以朴素的封面、多彩的内页和奇诡的版式，把这心境以禅意的姿态静静的倾泻出来。他们或直率暧昧，或明亮、阴暗，或简白、多彩，或简浅、深厚……一如海上摆波不停的风，时舒徐，时急躁，时低吟，时高亢般地向你迎面扑来。直惹得你心旌晃动，情不自禁。

　　《富贵有期》是画面的审美期待与命题的含蓄深意，雏鸡与盛开牡丹的距离，不仅是年龄上的，更是历史归纳中的。与之的《花香不知》，更是以简笔的形式带出繁多的哲理，略带色彩的枝晕，其意是心态在这俗世的一场虚无。由此，《牡丹换酒钱》可谓小品中之大笔，自题款中“复以牡丹换酒钱”，乃含二意：一曰感恩杭城不欺生，感恩在杭城的自我勤奋抄写而不虚掷光阴；二曰读书求进，自然也包括其夫人这本书，相互激励方有今日之功。功成乃牡丹花开，花开便招钱来，实乃隐喻功到自然成，阶段之绩犹如牡丹随季花开，艳不在名，而在审美，在精神之境。此画的画面置景，也实属大胆，以题款之密林之状压富贵之国色天香，然天香自溢国色中，密林熏醉反鲜色，真乃气势自在化境。为此再去对比工整的《秋风》与《犹记西湖六月中》，前者鲜艳有矜持之城府，后者乡野之风泛出活力，是亲近又悠然的徜徉。

　　回到《谢海的画》这册书本身，书便又成了从自然中走来的艺术信使。设计主编者朱珺可谓努力且深度读解谢海的画，便在颜色与版式上大做文章。她试图让艺术暴露在多彩与形式的残酷竞争之中，于是，便有了谢海的画与《谢海的画》之间各其竞相争艳的局面。这是艺术的双璧，呼应的审美。在谢海用色未及抵达的地方，我们看到了疏密的灰和均称的蓝；在谢海的笔未及把精神与思想在调色板上全方位地展开时，我们看到了大片空白的诗意和愿景与意识的切换。在版式里，我们又看到了艺术与时间的对话，在封面、套色与之间杂出现艺术家谢海的形象中，我们还会误打误撞成了谢海的同谋。可以说，朱珺正是背起了谢海艺术的行囊，走在了她自我审美思维的创作中。

　　谢海的墨荷、果蔬，类似表征士大夫的墨竹、兰菊，以及专写童趣而升迁德性的雏鸡等，其笔墨使我们自然会忆起中国的扇画。扇画由舜禹时代至近代，松江画派，武林画派及宣城四高僧等，把扇画之相渐渐推进为今日的精致貌。想谢海曾习雪个、昌硕、白石老人之经典，又于杭城这个中国画重镇中左右讨教，谦恭下问，水墨小品于今日的谢海而言，不日定将会是一个璀璨的代表。

　　当然，《谢海的画》中，那些讲究笔墨的创作，说笔墨淋漓与多彩饱满，一点也不为过。《春风》的笔墨，显见于皴，三分之一的构图，却于墨色的凝重中压住了全轴；《好事将近》墨色浓淡对比强烈，以虚线之弯曲形成强力与冲力，把墨鸟置于俯冲之势，整个画面既呈现态势之紧张，又现简炼之美；《兔爷》的厚重，不在题款与枝繁，恰恰在于下蹲的兔。以浓卷浓滚的墨色，放大兔的动作与姿势，是在抄白石老人上的一种前行；《明珠》是《谢海的画》中墨色最为奇诡的一幅。深秋的“明珠”（葡萄）与淡色的片叶，中间凸显的是几笔重重厚实的水化墨，其形似景似物，似幻似真，放在中间，以枝桠撑之挂之，便有了联系中的美。再放眼过去，则浓淡之间，层次自出；主题险隐，恰似天堂与晨雾，虚刀真刃，相形相间之里，伏隐的是武林与清茶，又何尝没有低吟与浅唱。谢海其澎湃心情与鲜明个性，青云可见。

　　好的艺术是社会文明不可或缺的力量，好的艺术家以及他们的称职助手与策划（展）者，则是构成艺术与社会的必不可少的元素。由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朱珺主编的《谢海的画》，无疑又是一个新证。它将审美于多元的形式付之于社会，也将圆融的新，充实、调整着我们的审美经验。它们和艺术家、艺术作品由多合成一，以色彩、版式与书的整体效果，也以简洁、细致、多元和新意，把与水墨作品相关与“不相关”的，都艺术地揉杂起来，纳入我们审美诠释的视野。它在复杂性中告诉我们艺术新的影响力，及由此引导出我们对生活对艺术品、对社会和这个不断变化着的世界的一种新的审美品味。

　　《谢海的画》是先锋的风。

2016年7月20日晚于海宁河洲小区

（王学海，学者，文艺评论家，美学家，教授。浙江省作协文学评论委员会原副主任）

作者：王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