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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手时间:无对话的对话性

存留 31.5×30.5cm 1966 吉赛尔·莱特朗奇

©虞山当代美术馆





满手时间:无对话的对话性

姜丰 


阅读《灵魂的骨骼》我们可以得到什么呢?如果不是策兰、吉赛尔研究的专家的话——问出这样的问题时,我们已经隐藏了一个只有专家才能理解他们的艺术、爱与亲密关系中蕴藏的典范价值的渴望。但是让我们悬搁这样的渴望,如同策兰、吉赛尔的关系世界里从头到尾悬搁了他们彼此全视的目光,有如吉赛尔在给策兰的信中写的,“在一切因果之外去爱你是多么柔软的一件事。”对这样两位艺术家的精神对话一样可以比日常更日常,是柔软的。如此柔软的关系里我们会钦佩他们的深挚感情和互相理解,那是艺术家之间直面存在自身的对话自然抵达的高度,“你在我这儿种下了一朵生命之花。虽然我才认出他来。可他已如此温柔,而强烈地扎根了。”这是生成抵达的高度,足证他们的艺术家特质发挥所达的交流境域,至美、关切而又息息相关的融合与分离,“工作吧,亲爱的,别太想着我。如果想我会分散你的精力,我可不希望那样。”女性一方往往是希望“亲爱的”多想着自己的,但是吉赛尔作为艺术家是考察了生命能量的存有及其流动状貌而发的提醒,融着她的慨叹,“给你我最温柔的念头。还有你说,你所爱的,我的凝视。”归根结底,她似乎只是给出一种无给予的给予性,因为没有什么独属于自己的本质可以给出,实在要说有,只是作为人之为人的“念头”“温柔的念头”,那是最不可让渡的,然后才是虽然归终无全视目光的“凝视”。


 银黑 14.5x24cm 1963 吉赛尔·莱特朗奇

©虞山当代美术馆



 焦土 20x26cm 1965  吉赛尔·莱特朗奇

©虞山当代美术馆


从吉赛尔的“凝视”到她背后的面容,然后才是那面孔折射的保罗.策兰的种种,这构成我们看待大诗人策兰的另一个视域。对于策兰这样的语言大师而言,他似乎是最强大的话语发出者,是吉赛尔常常慨叹的无法把捉的他的诗的美妙侵袭,或者她无法企及的版画转译、对话诗境的“高度”(书中我们多处看到了策兰定义的“高度”只是“孤独”的高度),是“爱的口述”,但读毕全书我们可以看到,吉赛尔才是最初的话语发出者,并在关系当中始终维持着独立而悠然的对话状态,甚至在策兰后期走向精神崩溃的过程中对她有更强的感情的、生活陪伴的需要,策兰的声音于是遁入背景,成为吉赛尔的姿态、行动的背景,他们的话音与版画似乎交叠了,如同编译者张何之在《访谈小记:姓名的玫瑰》中的描述,“整个屋里,只有声音,携带着意义,不安的往来。”策兰夫妇的亲密关系似未因死亡而隔绝,融入了“姓名的玫瑰”,在他们曾是一位魔术师的儿子埃里克.策兰那里重新成为实体,展示着“时间的魔术,面容与血缘的魔术”,而埃里克.策兰也深味这一切,在书中的访谈中有说,“……从一个羞涩的纯真的年轻的女人渐渐成熟。她的成熟伴随着跟我父亲在一起的,并不那么轻松的生活。正是他积累了一生的经验。所以当贝特朗遇到我母亲时。她已经是一个很成熟,跟从前很不一样的女性了。”连儿子也能看到母亲对于父亲的深爱以及母亲在这段关系中的成长、达成,这在习惯讳言尊长长短尤其是情事的中国人看来,别有一番感慨。而这本《灵魂的骨骼》展示的是另一种“姓名的玫瑰”,是人类经验里的活记忆、叙述记忆的实体,诗与版画互相铨译、说明、发挥而得的混杂实体,而这一实体又终究逾越了其表义的边界,生成为不同远近、角度、视域与文化空间中的更大意义,如访谈录中的巴迪欧教授所说,“作为观众。我们至少要兼顾两种视觉距离。远观-靠近-再远离。我把她这种对细节全局关系的处理也归功于音乐,归功于音乐中无限细小的细音节。如最弱音与最强音。”策兰夫妇创造生成文化实体似乎是不可定义的,那不仅仅是诗歌与版画的源自不可能性的“空白”之互译,更是音乐、海洋学、艺术史、等等杂学交汇共在而生的实体,正如吉赛尔始终在关系中保持了从艺术对话到个体生活都未被融合的独立性,这些杂芜的知识、艺术、感受、直面存在而创造自身的情绪等等,也都有着作为文本的独立性,纷然杂陈。根本上来说,他们的对话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未曾完成的对话,而且是归终逾越了版画与诗歌这两种艺术形式的对话。巴迪欧这话没有完,接下来是,“她的作品里有一种平衡。而我现在越来越清晰地看到这种平衡。这是满与空之间的关系。在我看来满与空也是亚洲水墨艺术所关心的问题。”他似乎对东方艺术寄寓了更高的期望,但其前提,似乎终归也是,“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遵循着相同的法则,即某种给出,某种撤退式的保留。这激活了观看者,使他们变得主动。”他们创造的“真正的作品”总是与“实践的交错”在一起,构成无限的艺术的对话。这是吉赛尔夫妇的对话之声与吉赛尔的版画一起落成的精神建筑,是一种危险的浪漫之临在的精神建筑的象征,体现了策兰式的“高度”,一方面根据吉赛尔的说法,“我们不能用紧密合作来谈论这本书,相反,它涉及相互的陪伴,一次‘手牵手的漫步’。” 另一方面是策兰的说法,“别离开我们的高度(孤独的):它会滋养你。”我们可以看见,“陪伴”所不言而喻的互相触及、理解乃至于激发(书中谈及了不宜用“影响”而是用“激发”来描述他俩的关系状态,十分准确)各自在艺术上的发挥,这构成了他们关系的核心状态,而“孤独”是内置于他们关系状态当中的彼此尊重、留白,从而都能直面始源之空无而生成艺术创造的“滋养”,于是,正如编译者张何之所说,“在你的见证下,在你的目光下,我才能拥有作为我的资格。有了我的语法位置。”“两人终其一生,互译空白。”这正是一种无对话的对话性,空白之处是策兰一生用他又爱又恨的德语合成的唯一词语:呼吸结晶吗?或者是可见的一切作为剩余物而存有的“重新在场”吗?目光看到的只是叙述记忆的一切,是空白,不是活泼泼的当下,而当下又终究为何?策兰已逝之后,吉赛尔的创作开始从抽象回归,更具象也更多色彩,“平行而细密的晕线”在细节与整体上有双向的新关注与发挥,更多等高线状的闭合曲线,更接近自然性,她的当下并不因为大诗人策兰的曾在与逝去而一蹶不振,并最终从这段关系中获取了新的精神力量,她与策兰归终抵达更大的“空白”的对话,直到她生命的终点——再说一遍,尽管这是无对话的对话性。或者,这正是策兰式“高度”必然导致的艺术语言对话的终点。

 未完成系列 19.5X 31CM  1969-1975

吉赛尔·莱特朗奇

©虞山当代美术馆



再加一个形容,或者这是“满手时间”,在吉赛尔,在他们共同创造的诗歌与版画互译的作品,在他们创造的艺术家恋情典范乃至见证的历史时间,与历史息息相关的时间为他们而流动,满手时间,俯拾皆是,可以掬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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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插图均为“虞山当代美术馆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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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虞山当代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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