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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海德光相知甚早,十多年前初次见面时感到他刀削斧刻般的脸上有股英气,于是想,怕是别人不能为或不敢为之事,他会上劲,去冒险。
前几日,偶得余暇与之观片谈“艺”,才使我看到他除了粗犷之表外,还颇悟摄影之理。
他说:“初迷摄影时,极渴望能在摄影的殿堂上自如地漫步。”
我想这是任何一个初学摄影的人追求的一种理想境界。翻开他的摄影史,似未看到漫步的潇洒和轻松。漫步总有点消闲的味道,而艺术家若没有丰富而深刻的生活感受,是难得创造出有生命和个性的作品。可悲的是自己以为在艺林中自如漫步,实际上可能终身与艺术无缘;自以为在创作出新,实际上不过在前人陈旧的花样中变通。几乎所有摄影追求者都有过这段历程,而一旦明理,就会恍然大悟,自己充其量不过抓了一只萤火虫,而闪光的星星和太阳还远在天边。
小海终于懂得,真正具有审美价值的摄影作品要能经得起“细读”。一幅作品如果在一瞥中就一目了然,大凡从内容到形式均无深度也无力度。如作品能引你去读,并能去品味,则会调动你的心绪,引起你的想象,联系你的生活经历,让你在欢悦或痛苦中去思想。
看过小海的作品,发现绝少花好月圆之类的主题,他的东西不甜,似不会为少男倩女所乐见,但作品中的拙和朴,正是他创作灵魂的写实。甜可以人为的制造,而拙非得出自内心,来自生活。所谓的大智若愚,大巧至拙,实际上是精神和艺术的最高境界。作为作者,没有一颗博大而经历过磨难的心是达不到如此高度的,作为读者则难以品味出作品包容的深沉的人生价值。这些感悟成为他追求的新的目标。
他说“学得越多,越感到理论和现实的矛盾,于是陷入了思考和创作的停滞。”
我从来不知他是这样像恋人一样苦苦地追求摄影。初始自学时,他竟尾随摄影名家去医院,在候诊时请教。其后,又上了人民大学摄影专修班。学成之后,反而感到理论总有点虚幻,而实践又无从下手。这种矛盾实际上像是纸上谈兵,虽满腹经纶,但对付不了实战。
小海的这种苦恼,实际上是他在思索、在寻求,是出击前的调整和选择方向。这个时期,他勤于细读各种能找到的作品,用学到的理论帮助自己深化创作。他开始从渐悟中走向顿悟,并终于明白个性就是自己,要用自己的眼光去审视世态,用自己的思想去剖示过去的作品,对那些参展和获奖的作品,他不再感到昔日的耀眼和闪光。这是一种升华,也是一种酷刑,否定自己的过去,需要勇气和力量,也需要知识和修养,而重要的是他从这种对比中,终于找到了自己镜头对世态的切入点。
他说:“我认定了自己的审美观是:严守纪实特性,既不复印原始,又力图提炼主题,去体现自己的思想和时代的特性。”
小海认定了走纪实的道路,这是因为他不愿在生活和作品中人为地添加色彩和光环。作品戏剧化,反而好象作者和对象也都在演戏。他认为如果作品记录的是欢乐,它又是生活的本质,那么它就有属于社会的意义,无需去美化。如果一种悲愁是生活的典型,那么也无须修饰,它就会具有震憾人心的力量。这个阶段他明白了一个极简单而又深刻的真理,“好看不如耐看”。摄影作品仅好看往往会象过眼烟云,存活率不高。耐看的作品有时不好看,但它会因其深刻、独特的主题,会因是历史的见证或注脚而长存下去,并且在不同的时代,人们会对它有不同的认识和理解。
他企图从平凡的世态中捕捉能反映时代特征的画面来,从世俗的主题中提炼出具有审美意义的内容来。这是他的憧憬,但他常常感到自己观察、体验、捕捉不力。这就使他既走火入魔,又心绪不宁。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过追求,虽然他也无法预料自己能达到的高度,但他相信一位哲人讲过的话:你尽力去摘星星,就决不会抓一手烂泥。
他把自己的镜头定位在写实上,对焦在现实生活和小人物上。他想要通过每一滴海水来表现大海的所有成份。这是他审美的出发点和终点。为此,他投入了自己的情感和真诚,也投入了决心和毅力,更重要的是投入了信念。
这几年,他拍了不少作品,拿出的不多,是自认高度不够,还是想更具力度,我不得而知,但通过这些作品,我起码可以看到他追求的端倪:在平凡中求新奇,在世态中求永恒。他在通过自己的眼睛为历史作小注脚。但愿这些作品能成为改革开放这一特定时期拙朴的写实。
他说:“我崇尚《三国志》里的一句话:志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
海德光,你就沿着你自己的道路走下去吧,先去攀登,老了再去漫步。
本文引自 《大众摄影》1994年第3期
作者:刘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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