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作品的优点和缺点，很难有统一的认识，甲认为优，乙可以认为劣，李可染的画，用墨反复皴染，雄浑而厚重，但也有人不喜欢，并说“古人惜墨如金，李可染不惜墨，画得黑乎乎的，不明亮……”另一位画家作品，清淡飘逸，有人又说他的画不厚重，缺乏分量。所以，画的优点缺点，有时因人而异。但画的特点，基本上有一个统一的看法，陈之佛的画是工整严谨的，傅抱石的画是狂放急烈的，你不能不承认。你可以不喜欢李白的诗，你必须承认李白的诗是豪放的；你可以不喜欢杜甫的诗，但必须承认杜甫的诗是深沉的。

　　汤立的画是优是劣，观者自可见仁见智，但他的画是有特点的，其一，大气，豪放。当然，细柔、淡雅、潇洒也是特点，但特点就是特殊之点，不可能既大气又细柔。汤立天生有豪气，故其画下笔豪放而大气，痛快而淋漓。不作精描细写，开张胆魄，风过声动，舍形悦影。

　　其次是，汤立善于用水。杜甫诗云：“元气淋漓幛犹湿”，幛即画面，早已干了，但仍然有湿的感觉，这是不容易的。“扬州八怪”中的李方膺说：“八大山人善用笔，石涛善用墨，余则善用水，笔墨关键在于水。”他这句话是否有点自吹，且不论，但他说“笔墨关键在于水”是有一定道理的，水用得好才有水墨淋漓的感觉，才能在画干后仍有水的湿润感。但水用得好，第一要掌握技巧，第二要大胆，大胆又和豪气相契合。

　　汤立是受过苦难的人，他的祖父是名医，曾为很多人解除痛苦，但却在极左时代，受到不白之冤。1957年，他才10岁，父母双双被打成“右派”分子，此时的汤立，根本不可能学画，也不可能考虑前途。之后的岁月里，他不得不去学戏、放羊、挖中草药、做泥瓦匠。生活的磨难，精神的折磨，使他更加成熟，也养成了他一身豪气与胆量。

　　1979年，他已32岁，极左时期已过，才有了学画的机会。他在他父亲著名画家汤文选指导下，又到湖北美术学院学习，打下了绘画基本功，他的天赋高，稍一训练，便有领悟。

　　凡画，功力出于积学，气势来自先天，格调见于学养。后天可变者，一是行万里路，二是读万卷书，三是经历和挫折对人的磨难。汤立的经历和磨难是一笔难得的财富，养成了他的豪气与胆量。古人说，凡学问成功者，胆、才、学、识，缺一不可，胆居其首。有才有识有学者方有胆，否则便是鲁莽之胆。李可染说：“可贵者胆”。汤立的胆量见于绘画，故其画大气、豪放；谨小慎微者，不可至此也。

　　其次，汤立天赋好，他在逆境时也未尝忘记读书，他读了很多书，后来研究画史、画论。他能写诗，他的诗云：

　　风雨纵横豪气生，坎坷平生耳目清；

　　含英咀华残灯泪，我写江山无限魂。

　　耷非耷，齐非齐，掷笔大笑墨淋漓；

　　非我轻狂非儿戏，我有我发会天机。

　　这正是他的自况。

　　能诗、知书、胆量、豪气，共同铸就了汤立大写意花鸟画的成就。

　　汤立今年六十多岁，正值创作高峰，希望他以后从急转向缓，从外放转向内涵，则有利于养身也。

2013.5月于中国人民大学

作者：陈传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