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对于时尚最优雅的态度不是亦步亦趋，紧跟时尚杂志列出的MUST BUY每季清单，而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无比厌倦的神情。

 

    厌倦吗？不知道，应该不会。当初胡小军和林洁就这么决定住到山上，享受完全的两个人和泥的生活。胡小军爱林洁和他的泥；林洁爱胡小军，自然也就爱上了这堆泥，因为这堆泥可以在胡小军的手中千变万化。

 

独乐于陶

 

    郁郁的茶田，葱茏的竹林，弥漫的桂花，一幢60年代的红色砖房，据说这里原来是设在村里的一个战备电台。大概3年前，胡小军在无意中窥到了此风水宝地，就把拙朴改装成了风雅。于是，双峰村里，一个爱陶，爱茶，爱劳动爱生活的胡小军开始在这里涂涂抹抹，将自己对陶艺的无限热情投注其中。安静的庭院，主人用陶瓷作品做的庭院雕塑，后院一个敞开式的工坊，和院外森森的竹林，散发着浓浓的艺术气息。它们和一条被唤做“胡员外”的洛威那犬构成胡小军杭州城郊的生活元素。

 

    看似心平气和，平静散淡的胡小军，兼具学者、教师、陶艺家与画家的多重身份，所以无论是讲学还是创作，他都不可能是一种闲适的状态，而是完全的快节奏。采访的当天，因为胡老师下午还有课，他们驱车赶来，踏着现代城市人的步伐。

 

    胡小军给我看了他的工作室，那是一组正在制作中的山水陶。有蓝天有浮云，自然风物的万般形态，在胡小军的大思维里被激发出来，用这样特殊的材质泥土和特有的语言描摹得淋漓尽致。他愿意把中华的陶艺推广到大众乃至世界，所以对于那些热爱陶艺的人，他从不吝惜把自己的所有所得传授出来。

 

   胡小军是个做研究的人，用林洁的话说，年轻的时候一脸的书生气，认真而执着。深谙茶道，一丝不苟。他说，专用茶具从唐朝开始，每个朝代的茶具都有自己的特色，和当时的生活习惯相符。比如，唐代喜欢越窑的青瓷，“青则益茶”，当时茶色丹，注入青色的碗中茶变绿。宋人崇尚黑釉的色彩，宋徽宗《大观茶论》中主张“盏色贵青黑”，因为宋代上层社会的人们，饮茶时尚白汤，青瓷、白瓷对其汤色缺乏映衬功能，只有深色釉的瓷碗才能做到。冲点茶汤时产生白色的汤花，和黑釉盏产生色彩对比之美。而明朝提倡简约的生活方式，晚明到清代的茶具：一托一碗一盖，构成正常的礼仪，这和当时的生活方式，比如讲究仪态、坐硬木家具等是相符合的。

 

    现在人们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谈论着这个文化那个文化，可是却用玻璃杯冲着绿茶，胡小军能容忍：“其实龙井茶文化是很高贵的，玻璃杯是牛饮而不是品饮，品茶应有精神内涵在其中。玻璃杯是一种糟蹋。”他认为廉价的玻璃杯让品龙井茶失去了历史传承。“在当代，这样的物质消费和生活品质下，茶文化得到了重视和发展，而围绕喝绿茶的器具却远没有形成关注点。”

 

    在现代都市的浮华与喧嚣中，胡小军能独乐于陶。在艺术家眼里，生活处处皆艺术，所谓生活艺术，艺术生活。在他打造的“文化、品质、艺术、休闲”生活里，陶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人生虔诚信仰的一部分。据说，家里无论是用的还是摆的，基本上陶能玩转的决不用他物，就连米缸也流溢着盈盈的艺术气息。

 

用一辈子做2000件陶

 

    生活就是这样，从一天的每一刻，从点点滴滴开始。现任教于浙江大学人文学院艺术系的胡小军，将生活和研究打理的有条不紊。他笃信艺术的修为是大众的，是需要培养的。他的理论就像他的人一样，平易而不高高在上。从学校到到工作室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的车程，不知道胡小军会不会开车，只知道林洁驾车的技术不错。他们生活在城市里，是地道的城市人。艺术是无须标榜的，他们也不是什么隐士，寻缘中华根部文化的时候，服务生活当然也要大行其道。胡小军说，“把精力花在有形物质研究上，研究生活品质、研究一种方式是很有意思的，因为文化是行为造成的，好的仪式仪态就能构筑文化的本身。”林洁则笑说，她是胡小军的经纪人，太钦佩胡小军对艺术的执着了，所以她要把凝聚了小军心血的富有深厚文化涵养的器具推广出去。除了器具本身，还有文化与艺术。艺术家也不免“俗务”缠身，甘愿充当经纪的林洁把分好的报纸，把小军感兴趣的新闻划出来，分类罗列，在这样的时间里，可能小军正在为林洁精心地做着一只陶制的戒指，或是发簪。

 

    我无缘一见一件陶器的烧制过程，不管是一件礼品还是家用品，再或是一件纯工艺品，都要经过构思，选材，烧制上色……所谓慢工出细活一点不假。胡小军说，“我算过了，我一辈子的作品不会超过2000件。不过一定是会一直做下去的，也许会花一部分时间画画，但这并不相悖。这是我艺术，同时也是我生活，或者说现代休闲生活的一部分。”

 

    复制、市场和艺术的不纯粹性是不等同的。胡小军也不是个隐士遁入深山老林，宛若世外桃源的生活。只不过在现代人步履匆匆的时候， 他更能够将浮躁和喧哗沉淀下来，将从容和淡定化做了后现代更为时尚的语汇。

 

    听说北京的一家著名媒体也要来采访，是关于慢生活的主题。我随即问，“觉得自己的生活慢吗？”

 

    他笑笑说，“我下午还要赶回浙大上课，这组山水图才开始做，班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在许多并类的事情面前，我无法使自己慢下来。只有当那些泥被我拿在手上的时候，我才可能让自己放松或者说是沉静下来。”

 

    说话的时候，胡小军目光注视着远方。郁郁的茶田，葱茏的竹林……如今的胡小军依然在行走，不停的行走，只不过他的行走更多的在内心。不知道这一上午的聊天，胡老师是不是在这样一个混杂了泥土和茶香的地方，又在享受了一回他所谓的慢生活。也不知道，胡老师在快节奏中的缓慢生活，是不是一种时尚，因为我没有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任何慵懒与厌倦，相比之下，却更多的是淡定。

 

                                                                                                                                               原载于《文化娱乐》杂志2005.12

 

作者：艺术家自助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