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人们哪！你们前呼后拥，仿佛是向着财富和幸福去的，你们在危楼的顶上行走，在悬崖的边沿上行走，在飞驰的汽车道中行走，在无路的荒漠里行走……还互相用手蒙住眼睛，还不停下脚步推开盖着眼睛的手。我所描述的就是油画家邓称文画中的景象，岂止是艺术界，整个中国其实都是这个境况，也都隐藏着相同的危险，我们没有注意到：美丽和丑陋、公义和私心、爱心和仇恨、局部和整体、当下和未来、有限和无限、已知和未知的不可改变的距离，就像白天和黑夜，就像男人和女人，那样的差别，不是敌对，而是相对，不是暂时，而是永恒，人与人的差别其实也应如此。可是，当人们前后相跟，迈着同样步伐，踩着相同足印，朝着一个方向并且是瞎子领着瞎子，白痴搂着白痴，这是多么黑暗的幽默呀，这是称文作品给我的另一层印象。既然是忙行者就应当走睁眼人设计的盲道，那地砖要比周边的凸起一些，要处在人行道中间离路牙子稍远一点，离汽车道更远一点，中间不要有树、电线杆或其他障碍物。否则，摔跤、受伤甚至被汽车撞死就在所难免。再蠢的瞎子都不会自找倒霉，这一点我敢肯定，但是如果瞎子们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比睁眼的还能耐，或者，瞎子们的脑袋进了水，成了神经病，那么，他们对危楼失足和公路上丢命的危险是不以为然的。邓称文不停地画他们，他们的形象被放置于都市和旷野中的各个地方。似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画家并不打算移开盲行者们的互相遮着眼睛的手，也不打算将他们带离那些令人心悸的地带，因为，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一切，除了他们自己愿意。

 

2008.12.03

作者：王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