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届中青展在沈阳评审时,曾尝试[一票入选制]的改革,我在众多候选的获奖作品中毅然遴选了福建康耀仁,使他最终摘取了银奖。当时我与他素昧平生,况且审美追求与之亦大相异趣,怎么会挑他,实在有些奇怪。我想或许一开始就不为门派所囿和私情所徇,才能无拘地去择我所爱,而那件在粗服乱头中显现出的真率和大气,正是吸引我的地方。

    在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的展厅中,我们才初次相识。记得是石开兄招过他来介绍,他在举止失措之余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使我错愕良久。这九十度的所谓[肥喏],我想在科举时代的及第进士之于主考的[座师],也不过如此的虔敬罢。

    我被告知,他正在中央美院进修一年的国画专业。从此,每逢元旦,我都能收到发自北京的贺卡。耀仁结业后旅食京华,编织着由来文士皆期望的鬻艺帝京的美梦。我不知道他是否经历过[京城居大不易]和[处处潜悲率]的阶段性境遇,但凭着他书画印三艺皆精的才具,在辇下讨生活似应不难。

    从耀仁最近寄来的新作照片,便使我深觉他卜邻的正确。因为他书法属粗放一路,尽管这本是今日书坛的主流,然而其渊薮或说风源却在北京。当今刘、王二公居高声远,万众具瞻,正以他们无以伦比的影响力左右着书坛的价值取向。耀仁受了数年的熏陶,已感觉到起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如果说他的获奖作品笔意真率而结字尚嫌常规的话,那么近作的行草几乎是胆大如斗随手涂抹了。耀仁的侧锋和破墨用来得心应手,倚势赋形又是其得益于丹青之能事,因此他作品表露出的荒率和狂怪,则不是矫饰的做作,相反却是从心所欲的自由。

    康耀仁以前依傍石开的蹊径,现在我欣喜地看到,他已逐惭摆脱了故有的辙迹。但愿他在汇入时代洪流的同时,能够跃上浪尖。

                                                ——— 原载《中国书法》1998年第4期 

作者：曹宝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