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艺术的审美观与民族性 《潘天寿美术文集》中有这样一段记载：“一艺品，须能代表一民族，一时代，一地域，一作家，方为合格。”当今中国书画艺术，它代表着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体系，是大民族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以独特的艺术形式和语言屹立于当代世界文化之林，放射着独特的光彩。它代表着一个民族的思想和智慧，体现了一个地域特有的美学观和人文观，展示着中华民族特有的艺术形式。 中国画的艺术效果是以笔墨为载体，通过各种质感和形状不同的点、线、面形成的水墨印迹，在宣纸上有机结合所产生的。这一艺术形式，被特定的工具和材料锁定了其特定的运作方法和审美意识，使这一画种的审美观有着强烈的民族性。“高韵、深情、坚质、浩气，缺一不可成书。”清代刘熙载在《艺概》中强调了中国书画的艺术审美要求。这四大要素，不仅体现了艺术家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意识，同时也体现了一个画家的艺术追求和思想境界。所以，从中国画艺术的审美角度，用气、韵、情、质来衡量作品的优劣，是最能体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审美观了。 气者，书画艺术之神也，同时也体现了一个艺术家的人格气度和精神气质，显露出艺术家当时的思想、情绪以及胸中之激情。“喜朗气和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则气郁而字敛，乐则气平而字丽。”元代陈绎曾在《翰林要诀》中明确地阐述了艺术家的内在情感与艺术创作的因果关系。王右军醉书《兰亭序》，颜真卿悲写《祭侄稿》，徐青藤情急补葡萄，郑板桥披衣撇墨竹等等，他们的特性都是饱含激情，所思所虑积蓄于胸，达到了物我两忘的艺术境界，信笔挥洒一气呵成，把作者当时的思想情感，热血浩气，淋漓尽致地流露于画笔之下。当代山水画大家傅抱石先生，更是激情挥洒胸中浩气的代表人物，神妙之品往往出自于酒后情绪之中，为此，他特意篆有一方“往往醉后”的闲章印以为证。以上例子足以证明气与情的重要性。 韵者，画之灵魂。韵，节奏与韵律也，既是诗、书、画、曲、乐等一切文艺题材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也是艺术创作起码的审美要求。韵，归属于抽象范畴，其无具体的标准尺码来衡量，也没有适当的语言来解说。什么是韵？或韵为何物？韵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观美。从听觉的角度讲，把韵归属于声音，它融合于声音由重至轻，或由轻转重的过渡美，从有到无的消失美之中。如敲响洪亮的钟声，直至其渐渐消失的那段过程。从视觉上讲，描述于色彩，它为产生在由深至浅或由淡到深的过渡美；同样，也存在从有到无的消失美。如伫立而望远航的白帆，直至在视觉中慢慢消失的那个感觉。总之韵，它无处不美，又不仅仅是一个美字可以概括，它其中还有一个情感因素。一个美貌动情的女子，人们会称其风韵迷人。风即气也，所以中国画之中，韵不但包涵着情，韵又与气并存，称之“气韵”。它们之间既有独立性，也有统一性，可谓“韵为气之辅，气为韵之主”。南齐谢赫《古画品录》在总则中，把“气韵生动”列于“六法”之首，把“气韵”立为画之魂。气韵，它也有高下、神俗之分，有感染力、震撼力的艺术品，往往就是神韵所在。比如，黄宾虹的宿墨山水，华滋的树石丛中所留出的“千百只眼”，如透网之鳞，加上墨团团中所衬托出的一烛幽光，使整幅山水作品黑里透亮，韵味无穷。傅抱石先生所创作的作品更重气韵和意境，画中那些接近消失的水滩溪流、山林田园似隐似显，似有似无，这些意境和韵味给人以神秘的想象。李可染先生山水作品中那浓重、滋润的密林中透出的水中灵光；陆俨少先生笔下的云水交融处，二者碰撞而气化了的大块空白等等，无不匠心独运，神韵所至。这些作品的魅力所在，靠的是作者能充分地发挥自己的审美思想，巧妙地过滤了大自然之精华，把自然中的生命和活力概括成民族性、个性化的时代笔墨。 质者，质地也，是描绘对象不可缺少的实体质感，也体现了作者的笔墨功力和内涵。它通过运笔之节奏，墨色之变化，表达出艺术家对所描绘对象的质地感觉。细读潘天寿先生所作的《雁荡山花》，他用不同的笔墨，表达出石之坚、花之柔、草之挺、苔之润。陆俨少先生山水图中的云之飘、水之激、石之苍、树之曲等等，无不是由笔墨变化而成。中国画有“一笔定其物”之说，就是提倡笔墨要有表现物体质感之内涵。 从审美理论的角度看中国画，可谓气是画之神，韵为画之魂，画有气韵的神灵和魂魄，作品定能扣人心弦。情，画之精髓，画因情趣的纯浓而使人入胜。质是笔墨之内涵，质感的强烈迫人生情。气、韵、情、质皆妙者使人震撼。 民族文化的生命来自于自然生活，出自一个国度、一方水土、一个时代，代表着它的民族特色和人文精神。如果失去了民族的审美观，它将被外来文化所淹没而消失。 宋柏松于听雨楼灯下 2001年10月

作者：宋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