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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老是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他够不够时髦,他够不够当代,他要在乎这个,他就不是今天的刘士铭,他不以为意。其实梵高不也就是这样,高更都是这样的。生活的坎坷,反而成全了他的艺术。——2006年10月央视《人物—雕塑家刘士铭》节目,中央美院袁运生教授受访谈刘士铭先生。
袁运生,中国当代艺术界重要人物。1937年生于江苏南通,1962年毕业于中央美院油画系。1979年其首都机场大型壁画《泼水节——生命的赞歌》引发轰动,后赴美讲学、客居纽约,1996年回中央美院任教,曾任油画系第四工作室主任、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等要职,承担“重建中国美术教育体系”这一重要课题,其经历与见解有助于理解刘士铭艺术价值。
袁运生:我在美院上学时,已经听说过刘先生,1958年中山公园门口的《劈山引水》雕塑就是他做的,当时那个雕塑很受大家关注,很有想象力。1980年,我回到美院工作,刘先生那时候也回来了。在一个很简陋的小屋子,那儿有一个烧陶的炉子,他平时就在那里烧陶。从那时起,我开始对他感兴趣。
后来我出国了,直到1996年回国后,碰上雕塑系办的刘先生雕塑展览,我看到他的那些作品,非常有特点。于是,我就跟他联系,我说:“希望您给我们的工作室上一些课,做陶雕的课。”他欣然同意。连续好几年,我请他到我工作室里去讲课,我们就越来越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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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窑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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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央美通道画廊,刘士铭雕塑作品展
■ 记者:刘先生的教学方式有什么特点?他和学生的关系如何?
袁运生:他教学时很少讲大道理,更注重培养学生的实践能力和对艺术的真实感受。比如在指导学生做小作品时,他只讲解基本方法,然后让学生们自己动手创作,根据学生的表现给予适当指点。
他和学生关系非常好,学生们都很喜欢他。他看到学生积极创作就会很高兴,对于学生的提问从不厌烦,总是放下手头工作耐心解答,他很有兴致,他整个身心都在艺术里头。![]()
在小电窑工作室与学生合影
■ 记者:您如何评价刘先生的性格特点?
袁运生:刘先生是一个完全将情感和思想融入艺术的人,几乎没有保护自己的意识。在现代社会,他不懂得争取机会或有利条件。比如在工作环境和创作条件上,他从不与人争执,只专注于艺术创作,在人际沟通和利益争夺方面显得十分笨拙。他的快乐很纯粹,看到学生投入创作、作品有眉目就会很高兴。他是个非常质朴的人。
他天生热爱艺术,像河南梆子这些地方戏,民间艺术什么的,他都着迷。另外他喜欢农民,喜欢农民生活的状态,农民的性格,他觉得亲近。我觉得他是这样一个人,他跟人交往的时候,绝对不会盘算自己的利害得失,他不会考虑这些事情。因为他这个人的情感和思想,全都集中在艺术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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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电窑工作室与学生合影
■ 记者:这种性格是否影响了他的艺术创作道路?
袁运生:正因为他的质朴和对艺术的纯粹热爱,他不会迎合时代潮流去装扮自己。比如在八九十年代,现代主义潮流盛行时,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艺术趣味,不追逐时髦。这使得他与当时的艺术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在同行中真正理解他的人不多,他的生活处境也较为艰难,但这也成就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他的作品完全是真实心情和情感的记录。
他天生是个艺术家,我常常会感受到这一点,包括他在我的工作室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他跟学生那种态度,那种亲近,相互之间切磋的坦然态度。还有他的生活态度,没有任何装模作样的东西,在他的作品里头也体现出来了,我很喜欢他的作品。![]()
盖楼民工,刘士铭作
■ 记者:您提到刘先生在八九十年代与艺术潮流格格不入,能否具体谈谈?
袁运生:当时的艺术潮流更偏向现代主义,而刘士铭的艺术趣味根植于中国民间文化和传统艺术。他根本就不是搞学院艺术那类人。学院派讲究的那种严谨写实,他压根儿就不追求。应该说他有非常好的基础,要不然他老师也不会那么喜欢他、看重他。
他不会迎合潮流,也不想成为学院派代表。他早年的作品《劈山引水》就体现出独特的想象力,与学院派的严谨写实风格不同。他的艺术随着生活经历和对传统文化的深入接触不断升华,与当时追求时髦的艺术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 记者:您觉得这种不迎合有何意义?从《劈山引水》后,他作品发展脉络是怎样的?
袁运生:这恰恰体现了他作为艺术家的真诚和坚守。他的存在,为当时的艺术界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即坚守民族文化脉络,从传统中汲取养分进行创作,这种坚持在浮躁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
他的作品发展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每一件作品都记录着他不同阶段的真实心情和情感。他的气质与中国本源文化紧密相连,喜欢河南梆子、河北梆子等民间艺术,关注民间传说和故事,作品中散发着与中国土地和民间文化天生的亲近感。
他在历博的工作经历,让他深入接触中国古代雕刻,对隋代艺术等有深入研究,这些都影响了他的创作风格,使他的作品充满中国艺术的气息,延续了中国文化的脉络。
从早期的《劈山引水》展现的想象力,到后来融入更多民间元素和生活感悟的作品,体现了他对艺术的不断探索和对自身文化根源的深入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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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人形浮雕彩陶壶(新石器时代),刘士铭作
■ 记者:您如何评价他作品的价值?
袁运生:他的作品不在于大小,而在于蕴含的真实情感和思想。他的雕塑是内心的真实抒发,具有强大的生命力。虽然现在人们往往认为城市大雕塑才算重要作品,但他的作品如果放大,同样具有震撼力。
在我看来,在这个时代,我们迫切需要像他这样的人。在雕塑领域,无论是艺术教育还是艺术创作,都需要有人坚守这样一条道路——一条与民族、与整个文化脉络紧密相连,既能延续传统又能创新发展的道路。而他,正是这样一位不可或缺的人物,在这个时代显得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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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籍,刘士铭作
■ 记者:听说刘先生在美院的工作条件很艰苦,甚至多年没有工资,他是如何坚持创作的?
袁运生:我觉得对美院来讲,是很可惜的事情。他没有在精力还很好的时候,在雕塑系教学里头,发挥他的作用。如果条件给他好一点,他还可以做更大的更多的作品,可以对社会影响更大的作品,但是没有这个条件,他就安于这个条件。
在美院的15年,他几乎变成一个锅炉工样的人。在困难的环境中,身体还那么不好,他还做了很多作品,光是这一条,就难能可贵。只要能继续做作品,他就感觉心里头平衡。所以一个艺术家,他不是由于表面上成功,他有了多少钱,多少人前呼后拥...他不追求这些,他不在乎这些。他的作品里充满了乐天的态度,有浪漫的情怀,没有愁苦、愤愤不平,这很难得,所以我说他是个真正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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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鞋,刘士铭作
■ 记者:这种艰难处境对他的艺术有什么影响?
袁运生:从某种意义上说,艰难的处境成就了他的艺术。他将全部精力投入艺术,真实面对自己的内心,所以他的作品才会如此纯粹和有生命力。如果一个人老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够不够当代,他要在乎这个,他就不是今天的刘士铭,他不以为意。
他的生活很艰难,但他有乐天的态度。他的作品留给别人的或者自己的,往往是支撑他的东西,是一种情感的想象。艺术对他来说特别重要,是融入骨子里的,这也让他的作品一直充满生命力,这一点我觉得是许多艺术家连碰都没有碰到的。
为什么人们喜欢梵高,就因为梵高是那种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人看的人,在他眼里连天空都那么美好。刘先生心里头啊,也装着好多美好的东西,这就是支撑他扛过困难、对抗病魔的重要力量。所以说,艺术和他早就合二为一了,光这一点,就是作为艺术家特别宝贵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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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坂子龙,刘士铭作
■ 记者:您认为刘先生在中国当代雕塑史上应该有怎样的地位?
袁运生:他是在中国雕塑艺术发展中,坚持走民族文化之路的重要代表人物。他的艺术意义不在于具体作品的评价,而在于他所坚持的道——将艺术与民族文化脉络相连并推动其发展。
在当今时代,他的存在为艺术界提供了定力,提醒人们重视自身文化传统,而不是盲目追求时髦和西方标准。刘士铭的坚守,为当代艺术家提供了榜样,提醒我们要保持对艺术的真诚,注重作品与自身情感、文化的内在联系,这样才能创作出有生命力的作品。
虽然目前他可能未被充分关注,但从长远来看,他的作品和艺术理念在中国雕塑史上必将占有重要一席之地,值得未来美术史家深入研究和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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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刘士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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