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温柔而残酷的

季节更迭、花落花开、阴晴雨雪、似梦似醒

力我所及将他们记录下来

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凝滞的绵延》

“存在是时间的异质性证明”

图像并非静止的表征，而是携带着时间创伤的“幸存者”。方志勇的《凝滞的绵延》系列，正是这样一场让历史时间在物质中重新显影的视觉实践。艺术家试图构建的，是一个时间的症状学现场——在这里，记忆不再依赖线性的叙事，而在色彩的暧昧、痕迹的隐匿、触觉的遥唤、声音的共振与水墨的呼吸之间，完成其异质性的存续。

低饱和的色彩在画面上形成一片记忆的中间地带。既非黑白的绝对缺席，也非彩色的完全在场，而是介于两次死亡之间的状态——那些无法被纳入宏大历史的异质时刻，如暧昧的色彩在视觉中平和地幸存，成为一种时间的伦理选择，如记忆在真实与虚构的裂缝中呼吸。

若走近细观，画面中颤动的细微线条如浮尘闪烁，每一笔都是艺术家对时间悬停状态的物质重构。这些痕迹在远观时隐入光影，唯有在凝视的切近中才逐渐显形——这正是“细节考古学”的实践：历史往往不在整体的叙事里，而在那些几乎被忽略的微观褶皱之中。笔触的重复与累积，也不再仅是技法，而成为身体对时间流逝的知觉性印记，每一次落笔都在与某个缺席的瞬间共振。

更引人深思的是作品中触觉的幽灵性。那些悬浮的尘埃状笔触，明明不可触及，却总唤起观者皮肤的联想。“触觉视觉”召唤我们身体记忆的能力，在此，我们面对的正是记忆本身的悖论：我们感知它的质地，却无法描述触碰。时间的玻璃隔在中间，我们只能透过它，凝视那些已然消散的温度。

方志勇水墨的控制则展现了物质记忆的苏醒。相较于《迷雾》系列湿润氤氲的呼吸感，《凝滞的绵延》中墨色被精确地控制在将渗未渗的临界点上。宣纸纤维对水分的吸纳与抗拒，成为历史痕迹存留条件的隐喻——有些记忆得以幸存，有些则永远沉默，而艺术家的角色，便是为那些濒临消逝的瞬间提供存活的媒介，让它们得以在物质的褶皱中继续低语。

《凝滞的绵延》以另一种方式凝视历史：在色彩的中间性里辨认记忆，在细微的痕迹中打捞瞬间，在触觉的遥唤里感受缺席，在线条的共振中聆听未尽的回声。在悬浮的尘埃与凝固的光影之间，练习与未完成的历史共存。

文/策展人：孙含露

艺术家方志勇 策展人孙含露对话于北京红桥国际珠宝中心（图片提供：君时代/北京艺术中心）

【策展人简介】

孙含露，女，独立策展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博士、国家公派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联合培养博士、意大利都灵美术学院硕士。现任职于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助理研究员、博雅博士后。关注领域：当代艺术策展、中国哲学与中国绘画语言、西方思想史与视觉图像。

【艺术家简介】

方志勇，独立艺术家。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硕士，研究方向综合材料绘画与表现，现任中国文化发展促进会综合材料绘画专业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中国文化发展促进会综合材料绘画院研究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自治区美术家协会会员，君时代/北京艺术中心负责人，中法艺术家与设计师联合会理事，FUN ART SPACE艺术总监，现工作生活于北京。

《梦醒时分》局部 云龙皮纸 墨 金粉 箔2023 （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四月》141cm×438cm×3cm 云龙皮纸 中国画颜色 2023  （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色彩的中间性选择

孙含露：作为策展人，你的这一系列作品我非常喜欢，你选择了低饱和的粉色、绿色作为色彩语言，这种在色相上的暧昧性与中间性，既非纯粹的黑白又非明确的彩色，是否有你之前提及的你想要表达的时间性，始终在真实与回忆“之间”的状态？

方志勇：这一系列作品始作于我的水坡工作室时期，房子很高，很安静，每个午后都会有光扫过我画画的墙面，它像一位熟悉又陌生的观众，看见和抚摸着墙上的每一幅作品，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倾诉不交流，不留下也不带走，那种感觉让我很感动，我在那时开始就萌生了要画一个关于“时间”主题的系列作品。

色彩在这个系列的作品中是比较重要的元素，也是在面对“时间”这个主题里我唯一能把握的东西，选择这些低饱和度的色彩语言是因为在与时间的对话中它不留给我任何互动和表达的机会。所以我用这些可以说精心策划过的颜色作为承载复杂叙事性的依托。以低饱和度的暖昧对抗稍纵即逝的残酷。

《有风吹过飘雪的清晨》38cm×cm228cm×5cm 云龙皮纸 中国画颜色 箔 2023 （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时间性的物质重构

孙含露：我细看画面上颤动的小线条，它们颜色都有着微妙的变化，像浮尘，共同指向一种“悬而未决”的存在状态。可是远看，那些精细的痕迹又被隐藏起来，只留下光与影的对比，我感受到你将时间的审美体验转化为视觉存在的时间装置，可以具体展开说说你的构思吗？

方志勇：“时间”其实是非常难表现的主题，历史上各个时代在绘画、雕塑、音乐还有文学上都有很多伟大的艺术家围绕这一主题留下了优秀的作品，如何去用我自己对时间的感悟和自己擅长的绘画语言表达这样一个主题，是构思了很久的，这也是在之前一系列作品基础之上才逐渐形成了比较清晰的创作方案，在创作这个系列作品的时候我力图将一幅作品中的几个要素：“色彩运用、绘画语言、题目选定”做尽可能的简化，但这种简化绝不是简单的处理。而是一种反复考量后的整合。拿《初夏》这件作品而言，整体色调看上去就是一种蒙蒙的绿色，但其实是由很多种复杂的绿色构成的，这些复杂的颜色在画面中又都服务于一个单一内容，就是画面里那道简单的光。这种对比就会形成简约而不简单，平静而又蕴含张力的视觉效果。

《初夏》144cm×155×5cm 云龙皮纸 中国画颜色 2024 （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有风吹过飘雪的清晨》局部 38cm×38cm×5cm 云龙皮纸 中国画颜色 箔 2023（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触觉的缺席与在场

孙含露：在《凝滞的绵延》系列中，悬浮的尘埃状微粒虽不可触摸，却常引发我和观者强烈的触觉联想。您是否刻意利用这种“可望不可触”的感官矛盾，来隐喻记忆的触碰总隔着一层时间的玻璃？

方志勇：是的，刚刚你讲到的“可望不可触”其实就是我这个系列所要表达的核心诉求。举个例子来讲，在作品中你会看到那些线条其实是由同一色系的不同材料色彩构成的，叠加的层次也做过处理，传统中国画中的很多水性颜色会浸染到纸的纤维之中，而矿物色则会停留在纸张的表面，在线的叠加穿插中会自然的形成层次关系。他们重叠在一起实际上又都是有距离的，看上去就会形成可触摸的机理和触摸不到的痕迹，正如我们似乎时刻把握又无法触及的时间一样。

《雨后》60cm×240cm×5cm 云龙皮纸 墨 2023（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温柔的时光》局部 云龙皮纸 墨 矿物色2023 （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声音的赋形

孙含露：我在展厅中，每次看到你的作品，总能察觉到作品背后的“声音”，仿佛有声音在与你画面线条共振的感觉，你说这些“线条”是你多次重复地画上去的，这种“重复行为”是你创作中身体对时间的一种知觉表现吗，你是如何用材料语言做出这种声音与线条共振的体验的？

方志勇：这种共振其实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呐喊，无论你怎样挣扎，时光都无声息的离你远去，那种既温柔又不带有一丝怜悯的冷酷，就如同在我们生命中无数次重复又无法把握的时光一样。在之前的作品《关于肖邦的线性猜想》中我曾经体验和尝试过将音乐与线条相结合，那一系列作品的完成给我积累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单一的线条无数次的重复最终会凝结成巨大的能量，这种能量透过纸张会将一个作者的呼吸和动作留存下来。技法和经验在这一主题表诉中就会显得渺小和可笑。让观众在简单的视觉感受中体验到共鸣更为重要。

《关于肖邦的线性猜想 一 》120cm×480cm×3cm 云龙皮纸 墨 色粉 2013 【私人收藏】

《月影》120cm×120cm×5cm 云龙皮纸 墨 矿物色2023（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水墨的呼吸

孙含露：在这一系列中，水墨被控制在统一的临界点上，这种对宣纸“吸墨阈值”的精确把控，让我想到你的上一个系列《迷雾》也是用宣纸纤维结构对墨色形成牵引，但明显这一系列墨色更为平整，没有明显的氤氲感，能和我们谈谈你对这一系列水墨的把握以及你的创作观念吗？

方志勇：如果说《迷雾》是对过去的记忆，那“温柔的时光“这一系列作品概念上应该说是一种对当下的竭力保留，任何绘画材料其实只是艺术情感表述的媒介工具，水墨媒材也不例外，材料的自身属性可以是多样的，可以依据艺术家的需要随意调整，最终目的都是为作品的呈现来服务，材料的运用和把握是艺术家性格和能力的体现。在我的创作观念里，作品不会受困于材料的选择，只要是符合我所表达意图的，我都会尝试将材料如何转化成为我情感所需的性格，就像在“迷雾”系列里我看到和利用的就是水墨材料的物理属性，而在这一系列作品中我更多选择了如何运用材料中的色彩属性去实现我的创作意图。

《梦醒时分》156cm×156cm×5cm 云龙皮纸 墨 金粉 箔2023（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温柔的时光》60cm×240cm×5cm 云龙皮纸 墨 矿物色2023（图片提供：方志勇工作室）

“时间”是永恒而残酷的话题，人们会在对时间的思考中无比困惑，时间是独立于万物存在的，均匀流逝且无法改变，它的不可逆性让人对生命的把握感到力不从心，它既是一种客观的度量，也是一种主观的体验，时间的谜题或许永无终极答案，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可还原的复杂性，让它成为链接探索、思考、感悟的纽带，这正是我试图理解时间，寻找自身的存在方式，把时间当作一首流动的诗歌，一种可触摸的质感，一场与存在的对话，将不可见的时间，转化为可见的体验，在永恒与刹那之间寻找的立足之地。

——方志勇

​艺术家：方志勇

Artists：Fang Zhiyong

策展人: 孙含露

Curator：Sun Hanlu

展期: 2025年11月27日 - 2025年12月20日

Duration: November 27, 2025 - December 20, 2025

主办方: 小雨 · 空间

Organizer:  LIGHT RAIN ART SPACEY

联合承办: 君时代/北京艺术中心 · 添物文化传播（北京）

Co-organizers: JUNEAR/ Beijing Art Center · Tianwu Culture Communication (Beijing)

展览地点: 中国北京红桥国际珠宝中心4层119 艺术空间

Venue:  Unit 119, 4th Floor Hongqiao International Jewelry Center

Beijing,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