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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芳林:以身体为线索,以象征为语言,在当代经验中寻找回声

2024-09-27 13:14

出生于吉林长春的艺术家罗芳林,现生活与创作于伦敦。她的成长经历横跨文学、艺术史、服装设计与当代艺术理论等多个领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多层次的观察世界的方式。2019 年本科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史系后,她继续在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深造当代艺术理论,也曾在金斯顿大学接受过服装设计训练。毕业后她以先前积累的理论知识以及视觉经验为基础,开始了自己在当代艺术领域作为艺术家的持续探索。知识结构与身体经验的交叠,让她无论在她的行为艺术剧场,还是她的绘画以及摄影实践当中,都具备了鲜明的个人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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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罗芳林最初的艺术记忆,她想到的不是具体的课堂,而是一个孩子自由随意地在书的扉页上涂画的画面,或是独自聚精会神地长久观察自然的情景 ——对一片叶子,一条鱼,一只蚂蚁的注视,都曾构成她早期的精神世界。文学也很早进入她的生活,姥爷书柜里来自各个时代,各种学科和流派的书籍给她打开了另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文字比艺术更早进入我的生活,”她说,“它们推动我去观察‘语言能到达哪里,又在哪里停下’ 的边界。”这种敏感后来也成为她作品中象征性语言的重要来源。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她离开学院体系之后。她说在那之前,她总是带着“评价”的眼光看待艺术;但在毕业后,她开始有意地更多允许直觉和生命经验进入自己的创作。“艺术不再是需要被论证的对象,而是成为了我理解自己和表达自己的方法。”从此,她的作品开始带有一种明确的自我发生性——从身体、情绪与记忆中不断生长。这种从知识结构向身体经验的转变,为她打开了更广阔的创作空间。

罗芳林近年的创作围绕与个体身份形成相关的主题展开, 其中她对女性主义,尤其是女性之间的联结格外感兴趣,她也着迷于探索挖掘代际间的历史。艺术毫无疑问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说上了中央美术学院之后,第一次知道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可以一起分享兴趣爱好;同时艺术是她管理情绪,和自我身份探索路上的救赎,是她无论作为艺术家或事一个成年人成长路上的一座又一座里程碑。艺术也帮她把她的生命力,挣扎,或是探索,带到了世界上,成了可以影响和联结更多人的能量。

尽管她的作品多以行为艺术实践和绘画摄影呈现,但创作的起点往往是文字。多年的艺术理论学习的思维逻辑训练,以及她多年在工作中的实践积累,使罗芳林做事非常注重结构性,也有相当扎实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但是她相信,正如她所说:“感性是理性的图像——这种直觉是建立在大量的有意识的调研学习和无意识的后台思考的基础上,产生的判断。但是直觉带来的电光火石的能量是单纯的理性计划无法达到的。” 文字则成了她的理性与感性,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链接媒介——当情绪,灵感和意象在脑海中闪现的时候,她常常从一个随机的句子开始写作,连续数小时,让意识与无意识共同进行自我组织。“文字是我最早的当代艺术实践,它对我来说是一种潜意识的出口。”  这些文字随后成为会成为她之后艺术项目的起点,经过艺术语言的转化后,这些文字中的象征成为她作品中许多视觉符号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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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罗芳林和艺术家朋友们一起在英国伦敦的Hoxton举办了参与式行为艺术剧场:Echo Project (回声项目)——这是她艺术探索道路上的一个关键节点。本作的灵感来源是她与女性朋友之间的友情和共鸣,也来自一次脚踝扭伤后对身体的新理解。康复训练让以前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运动或健身需求的她意识到动作不仅是力量与技术,更是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甚至和自我重新建立连接的方式。 在这个参与式项目中,观众从单独的动作探索热身开始,逐渐进入镜像动作与群体互动;现场准备的花瓶、勺子、串珠等物件成为触发动作的媒介,在这些动作中产生的声音,经过麦克风的收集和声音艺术家的实时处理后形成“回声”音效,象征情绪与意识的往返。罗芳林希望通过这种现场,让观众重新获得一种被当代生活压缩已久的实感和生命力。“我们希望观众先对自己和自己的身体动作感到安全和放松,再开始探索。”她说。这次活动中,一位自称平时在陌生人面前会紧张的女孩也放松了自己,并且参与了群体的舞动,让她觉得很难得,并受到了感动——这是对她们艺术项目的真诚肯定,也让她进一步意识到以身体动作为基础的行为艺术在当代社会中的意义。她和其他合作的艺术家也希望在未来将这个项目在国内再次举办,为促进文化沟通和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作出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

与Echo Project的女性联结主题相呼应的作品还有她在2023年创作的Pink is Nostalgia to the Womb(粉红是对母体的怀旧)。 这件小巧的丙烯绘画作品以粉色、布料质地等元素呈现女性深沉柔软的情感结构。相比 Echo Project 的开放性,它更内向、更象征,但两者共同构成了她创作中的“女性经验叙事”链条。本作也于今年3月在沈阳东方美术馆的女性艺术实践群展展出。

对家乡历史的探索也构成了她的艺术创作中身份主题的重要部分。2023年11月,她在北京再次展出了她的SILVER BIRCH 系列。此作品《白桦》来源于艺术家的家乡——中国东北的城市长春。白桦树在中国东北地区十分常见,它的树干上像眼睛般的纹理,仿佛静静注视着过去与现在。作品通过摄影与绘画的叠加记录城市的片段——那些历史建筑,如今已经作为医院,博物馆等服务着当地人民的生活。它们早已不再作为历史的象征,而像是默默聆听新生活的存在,和艺术家个人的童年回忆交织在一起。此作品最初的雏形来自于其学习服装设计时期的探索,在关于打破对自己家乡的刻板印象的项目中,她曾用刺绣来诠释白桦树眼睛的图案,而此作中,她将曾经刺绣的图形以绘画的方式和展现对家乡长春大街小巷记忆的黑白摄影结合。SILVER BIRCH(白桦)系列在另一个维度上再次展现了她对于身份探索和自我探索的痴迷。

在技术与节奏不断加速的时代,罗芳林对个体在社会结构中自然感知的缺失十分关注。“作为个体,在方便快捷的当代生活中,我们面临着被异化的风险,而艺术能帮我重新锚定身体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她并不刻意让作品承载社会议题,但她的作品天然地回应着时代的情绪裂缝,呈现为一种缓慢而深沉的重建。在她这里,艺术既不是工具,也不是答案,而是一种重新生成感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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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未来的创作方向,她计划沿着自己在当代艺术理论专业的毕业论文的研究方向,将作为女性的个体体验与神话中传统的女神形象结合,发展出更多新的视觉语汇。 同时,在对作为女性的个体体验以及代际记忆的身份探索告一段落之后,她也期待几年后进一步拓展自己的绘画实践,关于这个她最创作的一个主题目前是反复出现在童年记忆和梦境中的热带鱼的意象,希望这类视觉元素能够将她引向更多对于潜意识边界的探索。 此外,作为未来几年的创作主线,她将继续推动公共空间中的行为艺术项目,让动作和行为成为连接不同社群与文化记忆的媒介。正如她所说的:“我希望能作为一个为社群带来真实直观的贡献的艺术家被人记住。”

在罗芳林的作品中,动作不仅是语言,也是情感结构;象征不仅是符号,也是通往记忆的通道;而艺术,则是一种让人与世界重新建立关系的方式。从文学与自然,到身体与结构,再到情感与社群,她不断探索个体如何在变化的时代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的作品不是为了提供答案,而是为了让新的连接变得可能。让我们继续期待这位处在事业早期的青年艺术家未来的创作实践,也让我们在其中听见自己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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