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冯骥才

刚刚收到韩美林寄来的一本书，说是他刚刚在中华书局出版的画集，马上打开一看，哪里是画集？哪见过这样的画集？还不及弄明白，跟着便觉得自己“噗哧”一下掉进一个暖乎乎、闹哄哄、五颜六色的韩美林的世界里。这一次可不仅仅是他的艺术世界——

看吧，混在这大量即兴式的手稿、异想天开的各种物象的变形、生活漫画、一片片一句句随心所欲的文字，分明不就是他日常生活的记录？一种纯粹的唯其所有的韩式的生活？噢，原来我掉进他个人日常的生活里。

看看吧，这是怎样一种艺术家的生活——

日复一日，好友往来，谈天说地，开心玩笑，痴人说梦，奇思妙想，即兴挥毫，笔扫千军……他生活还始终贯穿着一种方式：他是自己生活的记录者。他一边生活，一边会把种种感受、发现、发挥、意趣、思考、顿悟、以及尚未成形的灵感，随手记下，或画或写。韩美林是超勤快、双手不停的艺术家；哈哈，不知为什么，他叫我常常想到施特劳斯的《小嘴不停波尔卡》。他这些画简直就是他生活的“监控”视频。倘若不是他手勤，自己去把这些稍纵即逝的灵感与想象，信手涂抹在身边小纸片小本子上，我们从哪里知道这个人怎么活着？他脑袋究竟有多活跃，会有怎样一种不可思议、灵光无限的思维？

《哄媳妇儿》内页｜图源：中华书局

然而，这是一本不曾见过的书，好像在编辑上没有任何计划和想法，只是把韩美林身边的桌上、茶几上、床头柜上、椅子上，到处可见的写写画画的纸片敛起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顺序，没有前后，没有主次，却是他一任自然的生活本身。

整齐划一的是旅店，鲜活一团的才是生活。

这些图文原本就不是画给别人看的，却无意中记下了他自己。原本是一种随手而为，现在却一任自然。它居然叫我们看到了韩美林的本真，看到了他的原生态。

随心所欲、自由率性、放纵想象、艺术至上。

《哄媳妇儿》内页｜图源：中华书局

然而，再细细地翻一翻，这本书还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本书的图文没有先后、没有逻辑、甚至都不需要页码，它们却被一种无形、温暖的、坚实的东西凝结在一起。便是生活中的情感。不用我去把它们摘出来一一说明，它们还是夹杂在字里行间、笔墨之间更好。一句没头没脑的写给孩子的话，一段全无遮拦、傻头傻脑讨妻子周建萍高兴的话，后边的故事没人告诉你，只能任你去猜。对于一个把所有精力、智慧、能力再加上十倍的努力，全都投入在美林无限辽阔的事业中的女人，美林何以对之？他说他要每天画一幅好看的画“哄媳妇儿”。“哄”不就是“爱”吗。他这些画也是一种爱的表达？于是叫我从这书中感受到一个艺术家的最朴素最真实的情感生活。叫我感动。

韩美林告白妻子周建萍：“吾爱吾妻”｜图源：韩美林艺术基金会

这是一种十分独特的书，一本唯美林独有的书。韩美林先前出版的书都是他的艺术，这一次他拿出了自己。热烘烘、有声有色、原生态的自己。这本书还告诉我，一些极个人化却真诚又美好的生活，对我们都具有积极的启示的意义。

冯骥才与韩美林，好哥俩情义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