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7日，正值周令钊先生逝世三周年之际，由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的“画在时光深处——周令钊先生捐赠作品展”拉开帷幕。作为文化和旅游部2024年国家美术作品收藏和捐赠奖励项目，此次展览不仅是一次对“国家形象设计师”周令钊艺术生涯的温情回望，更是一场关于20世纪中国美术现代性转型与视觉语言建构的深度学术梳理。

展览现场

200余件珍贵捐赠作品，跨越70年的创作历程，展览以“溯光·初心”“凝光·铸心”“映光·传心”三个篇章，不仅勾勒出一位“大先生”的生命轨迹，更揭示了图像如何从个人的画架走向国家的殿堂，最终沉淀为民族集体记忆的历史逻辑。

双线并行：重构“周家样”的生成逻辑

区别于传统回顾性展览“大而全”的编年体叙事，本次展览在策展思路上展现了极高的学术自觉。策展人纪玉洁立足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家馆藏序列”的研究框架，巧妙地设置了“明暗双线”：

明线：艺术精神与品格的形成路径。 从11岁立志“从事画画”的少年，到战火中奔走的青年，再到新中国形象的塑造者，展览完整呈现了周令钊如何将个人理想与民族命运深度绑定。

暗线：方法体系与语言机制的演变。 展览深入探讨了周令钊如何从西方的写实训练中突围，汲取中国民间艺术与传统装饰语言，最终形成被钟涵先生誉为“周家样”的平面装饰图像体系。

这种双线结构使展览脱离了单纯的视觉欣赏，转化为一种对中国现代美术“民族形式”转译路径的深度解析。

策展人还妙地运用了“光”这一意象，将展览划分为三个篇章，不仅对应了周令钊艺术生命的不同阶段，更隐喻了图像能量的转换。

“溯光 · 初心 ”展览现场

在“溯光”板块，观众能看到1938年至1949年间，周令钊在民族危亡之际的生命印迹。从长沙到昆明，从滇缅边境到北京，他始终“在路上”。 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如《独臂西施》连环画稿，展现了他对现实生活的敏锐捕捉。他拒绝了当时流行的矫饰之风，以洗练、准确的线条记录街头百态与战时民生。这种“向人民靠近”的初心，为其一生“以艺立志”奠定了深厚的底层逻辑。

步入新中国建设时期，周令钊的角色从“记录者”转变为“建构者”。这是展览最为厚重的一部分，涉及《开国大典》绘画、建筑装饰、北京饭店大型壁画《古都集萃》等重大项目。 “凝光”二字精准地概括了这一阶段的特质——将瞬息万变的时代感悟，凝练为庄重、稳定的视觉标准。展览通过大量手稿与修改稿，还原了他在重大政治任务与艺术探索之间的平衡术：既有工匠般的严谨，又不失艺术家的温情，使国家图像在具备感召力的同时，依然保有可感的人文温度。

在晚年的创作中，周令钊致力于“周家样”的系统性输出。以《白云黄鹤》《山乡锦绣》为代表的作品，展示了他如何从民间艺术中提炼气韵，并以现代形式语言进行重构。 这种转译并非简单的元素堆砌，而是一种深层的“视觉语法”革新。他让“民族形式”不再是古老的符号，而是一种能够进入公共空间、能够被当代大众共享的现代视觉经验。

展览亮点：还原“创作现场”的学术定力

此次展览最令学界关注的亮点，在于其对“过程美学”的呈现：

从草图到成品的全链条展示： 展览不止呈现最终的精美巨制，而是将构思草图、色彩小稿、修改稿件置于同一视野。这种“复式”陈列，清晰地揭示了作品从灵感到落实的推敲过程，使美术馆成为了一个流动的“艺术实验室”。

周令钊 红山造林（创作小稿） 1963 18.7×13cm 纸本粉彩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媒介融合的叙事场域： 通过多媒体与动态视觉的穿插，展览还原了壁画如何嵌入建筑空间、邮票如何进入日常传播。这种跨媒介的呈现，强调了周令钊作品的公共属性，探讨了图像如何走出画室，重塑公众的观看经验。

学术价值：补完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史的重要拼图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靳军指出，此次捐赠作品的入藏与展示，极大地完善了“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家馆藏序列”。从学术维度看，其价值体现在三个方面：

实证研究的补充： 220余件作品时间跨度大、类别丰富，为研究20世纪中国宣传画、壁画及设计史提供了第一手的珍贵物证。

“大先生”精神的续航： 展览在周令钊逝世三周年之际举办，不仅是怀念，更是通过对个案的研究，探讨“以艺担当”的精神传统在当下如何转化为激励青年创作者的文化使命。

公共文化记忆的重温： 那些曾经出现在国徽设计论证、钞票设计、重大国事活动中的视觉符号，通过展览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唤起了跨越代际的情感共鸣。

结语：“画在时光深处”这一主题具有深刻的诗意与思辩性。周令钊先生的一生，是与时代同频共振的一生。他的笔触里有硝烟、有建设的热浪、有民族的魂魄，更有对“真善美”近乎纯粹的坚守。

这场展览不仅仅是对一位百岁老人艺术生涯的总结，它更像是一扇窗，让我们看到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艺术如何参与国家精神的塑造，以及一位艺术家如何通过持续的创造力，在历史的时光深处留下了永不褪色的光芒。

作者：陈耀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