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指印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着特殊的意义，是对一个人身份的确定，具有唯一性，代表着一种肯定和认可。但一般的指印往往都是反映在表面的媒介上，而张羽的指印不仅仅是反映在他的艺术创作中，更重要的是内心思想情感的一种印记。

　　99艺术网：张老师您好，很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首先我想问一下您是如何走上艺术创作这条道路的?

　　张羽：原因有很多，也很复杂，也很无奈(笑)。其中一个就是家庭原因，不知道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受家庭的影响，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当时所谓的喜欢就是喜欢在纸上涂鸦，拿着笔在纸上画飞机、大炮、坦克、打日本鬼子之类的，父母也希望我学这个专业，但那时候我不愿意。

　　99艺术网：父母希望你学画画，而你自己反而不愿意。

　　张羽：对，一开始主要是不愿意受父母这样的约束，但是后来走上这条路可能就和无奈有关了。

　　99艺术网：说说这个无奈吧。

　　张羽：这与当时的政治和社会背景有关。1970年，也就是我十一岁那年，就跟随父母下放到农村改造了，那时叫战备疏散，也叫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改造的过程中我还在读小学。在文革时期读书是一种奢望，虽然去上学，但不能学习文化课，那是我特别想离开农村，因为总要给自己找条出路。在这个前提下，学习绘画是我可以掌握的一门本领也许是我将来的一条出路，所以就很无奈的走上了艺术道路。

　　99艺术网：这也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了。

　　张羽：算这样吧，就这样走上了艺术道路。

　　99艺术网：那您在校的学习结束以后，走向独立创作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张羽：我和其他的艺术家不太一样，很多艺术家都是一步一步地考进学院，在学院里学习然后去创作，最后成为艺术家的。我不是这个状况，我刚才说了我是在农村读的书，在农村开始学画画，一直到高中毕业。我们的招生考试是1977年，我高中毕业是1978年，就是改革开放之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我上了高中没赶上，没有赶上考大学的机会。直到1979年我从农村回到城里，考了一家出版社，就是杨柳青画社，在杨柳青画社里做和艺术相关的事情。所以我是以考试找工作的方式，从农村回到城市的。

　　99艺术网：那就属于工作了。

　　张羽：对，那是我工作的开始。虽然当时我考试的成绩是第一名，但是并没有被录取，因为当时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没有人际关系，后来母亲到处找人想办法才得以才最后被接受了。其实，当时我并不想去杨柳青画社，因为我想考大学，但我没得选择，我要回城，就只能去杨柳青画社。那时给我安排的工作是刻板，就是木刻。木刻是杨柳青年画里的一道工序，就是把年画的线描稿先刻成线描版，然后再去印刷、填彩。让我做刻板工作还要归结到我在农村生活学习的那段日子。马达，天津美协主席，我们在一个生产大队，他当时也被改造，下放到农村去了，我是在他那学的版画。我的基础训练像速写、素描、色彩包括我做的版画雕塑全部都是在那个阶段接触的。

　　1979年我进入杨柳青画社，1981年我参加中央美院的考试，但当时(杨柳青画社)不让考学不给开介绍信。在没有介绍信的情况下，当时杨先让和刘谦老师在中央美院负责报名，当时有好几个系，其中一个是年连系(全称为：年画、连环画系)，我记得不是很清楚，是中央美院1981年新创办的一个专业，因为当时我在杨柳青画社已经开始年画创作了，并且已经创作过几部连环画，我会刻板，又能创作，所以报了这个专业。老师看了我的作品，感觉非常好，希望我能够参加考试，就先给我报名了。

　　99艺术网：没有介绍信也给您报名了。

　　张羽：对，他们说你先把名报上，介绍信再帮忙跟杨柳青画社去商量。

　　99艺术网：真不容易，那您的介绍信拿到了吗?

　　张羽：没有拿到。年画有四大产地，一个是天津杨柳青，一个苏州桃花坞，然后就是山东潍坊，还有河南朱仙镇。所以他们很希望我能上这个专业，也希望我毕业以后可以考研，或留校当老师。杨先让说那就先考试吧，考完了我们再帮你想办法，我就参加了考试，老师看我成绩都很好也打算要我，就同出版社联络，可是出版社怎么都不给开介绍信。所以最后也没上了。我在想如果当时我读了中央美术学院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种景观了，也许……

　　99艺术网：也许不一定是好事。

　　张羽：说不好。不在体制里头不受任何约束，创作上也就总是能够不断创新。可能正是因为当时我没有去中央美院成就了我今天这个样子。出版社没让我上中央美院，但是后来在我做编辑的时候让我上了天津工艺美院，读了环艺专业，不过读的这个专业和我本身特别想做的也没有多大关系，因为我愿意做绘画创作。

　　99艺术网：但是当时为什么让您去读这么一个专业呢?

　　张羽：当时在出版社总要有一个文凭。

　　99艺术网：天津工艺美院应该也有别的专业吧。

　　张羽：没有，当时是没有的。当时有装潢，我觉得我的设计水平挺好，不用学，所以选了环艺。其实我上学纯属为了文凭，作业都没做过。

　　99艺术网：按照自己的一个这样的路线一直走到现在，这么多年来您典型的创作风格也有一定的转型，您能不能跟我们陈述一下您各个转型时期的代表作。

　　张羽：从个人风格的层面上来讲，第一部分是在八十年代中期的“扇面系列”;第二部分是“肖像系列”，也是比较有代表的，大约是在88、91年这个阶段;第三是“随想集”，是在1993年，不过93年我已经开始做指印了。

　　99艺术网：那时候做过指印。

　　张羽：对，做了一组就放下了，还没有深入进去。

　　99艺术网：那就不算一个比较成熟的转型。

　　张羽：对，不算一个成熟的转型，只是一个线索，是我思考的一个问题的开始。第四部分就是“灵光系列”，是93年底开始尝试，94年成型。第五部分就是2001年，我的“每日新报” 系列。然后就是2001年直到今天，做的比较有代表性的，或是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指印系列”。但是“指印系列”源于1991年。

　　99艺术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么多年，转型也6次了，最郁闷的是什么时候?

　　张羽：郁闷?

　　99艺术网：就是个人状态，有没有特别难受，无法突破自己的思想苑囿，创作不出自己满意的作品，或者社会压力这种状况呢?

　　张羽：我觉得没有，当然路也不会特别顺畅，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因为我选择的路本身就是一条比较艰难的路。所谓艰难就是指水墨艺术的创新比其它难度都要大，它一方面有着传统的制约，另一方面要面向当代。当你突破传统的时候，自然会有很多人不接受。

　　99艺术网：这个对您有影响吗

　　张羽：没有。我觉得正是因为这样我反而更坚信自己的选择。

　　99艺术网：那这么多年来您参加过这么多大型的主题展，您有没有印象特别深、觉得特别有意义的?

　　张羽：也没有一个特别深的印象，实验水墨一直被误解，一直被人们认为是边缘化的，反而实际上我们一直都很活跃。但不管我们怎么活跃与创新都不被策展人和批评家看好，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走在时代的前面。所以我对于参不参加展览、参加什么样的展览都没有特别的介意。

　　如果从参加展览来讲，有几个展览还是不错的，一个是1997年在美国纽约P.S.1和旧金山现代艺术馆的展览《蜕变与突破：中国新艺术展》;一个是1998年的上海双年展;再有就是2001年的《中国水墨实验20年》。记忆最深的就是我在1996年我策划的“走向21世纪的中国当代水墨艺术研讨会”，在广州华南师大召开的。然后就是实验水墨的发展，这个是我记忆最深刻的，因为我始终在为之努力，很多都是我亲自策划、组织和编辑的。2005年我策划了一个展览，就是在法国里尔瑞月宫展出的“中国•上墨——当代实验水墨展”，让实验水墨走上了国际。还有一个2008年西班牙的 “意派：中国‘抽象’艺术三十年”，印象也是非常深刻的。

　　99艺术网：从事艺术行业这么久了，您怎么看待艺术品的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之间的关系?

　　张羽：这有时候是矛盾的，不成正比。优秀的艺术作品的确应该有一个好的市场价位，但是往往不是这样，艺术做的越纯粹越是高品位，读者面相对就越小，市场价位反而有一个差距。所以具体价值不是我考虑的主要问题，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作品要有创造性的东西。任何事情都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价位高并不代表作品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99艺术网：那您现在一直在创作的作品还是1991年开始，从2001年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指印系列吗?

　　张羽：对，一直持续到现在

　　99艺术网：请您用20个字以里的一句话表述一下您的指印系列

　　张羽：指印很简单，就是修行。修，是内心的，行是发展的，一边修一边行就是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