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衡先生是位画鹤的高手。我得知他的大名也是因为鹤。我生长在鹤乡，常常动笔写鹤。一次，我要写一篇中国鹤画的文章，在材料上找到了杨德衡先生的鹤画作品。看到他的重彩工笔鹤画，我如获至宝，为辽宁有这样的画鹤大家而兴奋不已。于是，在我的文章中留下了关于杨德衡先生鹤画的一段文字。也是有缘，过了几年，我调入了省文联工作，而杨德衡先生的工作单位正是省文联直属的辽宁画院，他曾任过辽宁画院的副院长。此后，我得以见识杨德衡先生大量的鹤画作品。在辽宁画院的画集里，在我省的美术展览中，在他的个人画集挂历中，我见到了更多的杨德衡先生创作的鹤画作品。面对一幅幅精美绝伦的鹤画，我得到了一次次美的熏陶和享受。

　　杨德衡先生的鹤画迁想妙得，皆成天趣，清纯刚正，平和雅致，达到了一个至臻的境界，具有很高的艺术成就。他的作品多次入选国内外重大展览，多次获奖，很多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中南海紫光阁、北京天安门、外交部钓鱼台国宾馆、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总后京丰宾馆、国务院台办等国家级单位收藏，先后在新加坡、北京、青岛、烟台、沈阳等地举办个展。

　　如此艺术成就的取得，得益于他的刻意创新。他的创新，是在对于传统烂熟于心的基础上生发开来的。在鲁迅美术学院修业八年，他打下了精专的基础。师承于学院国画系大名鼎鼎的名师们，他成了赵梦朱和钟质夫所青睐的高足。杨先生先在传统中苦练深究，得其精髓擅工笔重彩，兼长没骨。而后，他大胆拓展创新，追求立意、构图、笔墨、色彩等方面的突破，把布势与构成、描写与比兴、花鸟与山水、笔墨与色彩、工笔与写意、散点与焦点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艺术视角和表现手法，于是，风格自成。1964年，杨先生毕业创作的《稻香季节》，曾到十几个国家展出，被收入《中国新文艺大系·美术集》和《中国现代美术全集》等多部国家级重要美术典籍。在这之后，他就走上了花鸟画与山水画结合之路。1981年完成的《傲雪》入选了全国美展，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1997年完成的巨幅工笔花鸟画《春归图》，被京丰宾馆收藏，并被收入《中国现代美术全集》。这些，都是他创新的成果，得到了学术界和观众的广泛好评。

　　之后，他迷上了鹤画。专心创作的系列鹤画是他的集大成之作，为他的创作锦上添花。这些鹤画，把他的手法风格表现得淋漓尽致。正如著名的文物鉴赏家杨仁恺先生所评价的那样：“写生妙笔，体兼徐黄；晴空舞鹤，气象辉煌。”他以自己执著的努力，耗时七载完成了《春归》《对歌》《问世》《哺育》《教子》《初试》《舞恋》等描绘丹顶鹤生命历程的14幅组画。这在中国鹤画的史册上前所未有，堪称创举，是他全部心血与技艺交融的结晶，奠定了他在中国鹤画史上的地位。

　　他的鹤画，是广泛借鉴，大胆融合，为我所用，又是发掘自我，匠心独运，标新立异。他的鹤画，是精华荟萃土壤上的一枝独秀。艺术方法上，他亦工亦写，工主写辅；中西交融，中主西辅：既运用传统的工笔重彩花鸟画技法，充盈着民族风格之韵味，又在色调的晕染、画面构图上不露白，参照西法，在工笔与写意的结合上、花鸟与山水的结合上尤为突出。他对于鹤形象本身的塑造，多用“近镜头”，以“微观探真”，工笔细刻，逼真而生动；对于鹤生存活动的背景，如芦荡天空等，则多用“长镜头”，以“宏观探道”，混沌深远，势取而意得。

　　在构图立意上，他大胆打破传统，率先将芦苇与鹤融入一个画面。因自古芦苇寓意卑微，千百年来，芦苇一直被迫求吉祥的国人舍弃而选寓意长寿的松树与鹤构成“松鹤图”。他站在现实的土地上，以现实主义风格，还鹤于芦荡。《高秋图》甚至给芦苇以主要地位，让一大朵一大朵的芦花占据四分之三的画面，四只鹤则休闲地隐逸在一角。这是鹤惬意生活的真实写照。《舞恋》中的11只鹤全部张开翅羽舞蹈着，将自己美丽的姿态在广袤的沼泽湿地里尽情地展示，表现了自然生物的和谐共存的主题。《春归图》的白云蓝天背景中，群鹤俯视山海，展翅翱翔，从天而降。其实，这也是他“笔墨当随时代”的一种表现。他认为“要创造大意境，首先要有思想的大境界。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必须关注时代，关心国家民族的命运。有了这种大感情，才能创造大的艺术境界。”他的创作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联系时代、反映时代的。而他的鹤画，反映的就是鹤这种生物的生命历程，也是一部反映人与自然的关系、自然界生物关系的史志。

　　多年来，杨德衡先生坚持深入生活采风，从生活中攫取营养。东北自古是鹤的故乡，辽宁就有鹤的自然保护区。地域风情为艺术家提供了创作源泉。杨德衡先生有更多的机会接触鹤，得以反复细致观察、描摹写生，而后形诸于笔墨。他不辞辛苦，一年四季数番往返鹤乡，从春天鹤归，到夏季鹤类孵化、鹤雏出壳问世，到大鹤训练小鹤的全过程，每一个生命的环节都有观察，有思考，有描摹。正因为他熟悉和了解了鹤的生存环境，了解了鹤的生物特性，才能在艺术上大胆再现鹤，表现出鹤画的意境。他让鹤返璞归真，放归它们到沼泽、湖泊、芦苇荡、水草地中，放飞它们到晴空里、月夜下。他是一个环境保护主义的倡导者，是那样地热爱大自然和自然中的生物，把自己对于大自然的热爱，对于植物芦苇、对于动物鹤的热爱，都融入到画面中。他画中的鹤，形象上个个美丽脱俗，仙姿仙态，意念中个个懂情感，尽责任。你看，《哺育》《教子》中的大鹤多么富有父母对于子女的责任感，而《对歌》和《舞恋》中的一对对大鹤又多么像人间的夫妻真情相守。

　　看了杨德衡先生的鹤画，我们总会被打动，因为画中鹤的美丽高雅，也因为杨先生对于鹤的一腔真情和在艺术创作上不肯停歇的执著追求。他的晴空舞鹤画创造了一种极致，他自己也正像画中的舞鹤一样，在艺术的天空里舞蹈翩跹着。“心随野鹤与尘远，诗似冰壶见底清”，唐人韦应物的诗句告诉我，杨德衡先生会永远在他晕染的广阔而蔚蓝天空中与鹤共舞的！

王秀杰 国家一级作家、原辽宁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党组书记、主席

2008年10月《美术大观》总第250期

来源：雅昌艺术网 作者：王秀杰